林烬和格鲁姆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旧农田外沿的雾里。
断渠里的水却没有立刻平静。
黑水一层层往两侧推开,几双暗青色眼睛从水面下浮了出来。湿鳞贴着沟壁,细长指爪扒住烂泥,腮裂一张一合,挤出一串低而碎的湿鸣。
它们沿着水沟往前爬了一段。
直到水沟尽头,泥地开始变干,田埂露出灰白裂纹。
最前面的鱼人停了下来。
它的指爪在干泥上刮了两下,鳞片表面的水光很快暗下去。它抬头看向林烬离开的方向,颈侧腮裂急促开合,喉咙里挤出一串细碎短促的鸣音。
似乎是在确认,也像是在记住气味。
片刻后,几道暗青影子重新滑回断渠。
黑水合拢,旧农田外沿再次安静下来。
林烬和格鲁姆没再继续回头,旧农田外沿的雾气很快就把断渠吞没,身后断断续续传来的水声终究再无声息。
直到重新看见那片塌了一半的墙基和篝火边残留的灰烬,格鲁姆才终于放慢脚步。
他把半桶水放在地上,整个人一屁股坐到碎石旁,胸口起伏了两下。破圆盾边缘还沾着暗青色血迹,混着黑泥,散出一股鱼人的腥味。
“这东西可真不客气。”
格鲁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
那处伤口本来就没有完全收住,刚才一路奔走,又被泥水泡开了一圈。血沿着靴边往下渗,混进泥里,颜色发暗。
矮人伸手抹了一把,皱着眉骂道:
“滑得像一截活泥鳅,还专往腿脚上招呼。”
林烬把水桶放到火塘旁边,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回头看了一眼旧农田的方向。
格鲁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声音低了些。
“它们还会追过来吗?”
“应该是不会了,鱼人的习性注定不会远离水边太久。”
林烬收回视线,他把腰侧小袋解开,从里面取出两枚暗青蚀晶。
两枚蚀晶被旧布裹着,表面仍残留着极薄的水膜。哪怕离开鱼人尸体已经有一段时间,那股潮湿阴冷的感觉也没有完全散去。
林烬看了片刻,没有立刻吸收,他现在需要的是知道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念头落下,灰黑色光幕在他眼前无声浮现。
【图鉴补全中……】
【已收录生物:湿鳞伏击者】
【类别:低阶水栖类腐化生物,鱼人亚种-暗青鱼人】
【活动环境:依赖水体行动,常伏于水下或湿泥中,受惊后会退回连通水道。】
【弱点:腐化结构依赖潮湿水膜维持。离开水体或遭受火焰、强光、干燥环境压制时,腮鸣效果下降,湿鳞滑行减弱,腮裂处更易受创。】
【技能:水伏、湿鳞滑行、蚀水腮鸣。】
林烬的视线停留在【弱点】这一栏上
离开水体,干燥环境压制。这和他所了解的相符。这也是为什么断渠里的鱼人没有一路追到净域附近的直接原因。
腐化结构,这四个字,比“鱼人”本身更刺眼。倘若只是黑雾里的水栖怪物,它们最多是藏在井下伏击行人。可图鉴里写的是腐化结构,说明它们身上的变化并非天生,而是被某种东西一点点改出来的。
而且之前周边的稻草人也出现过那种可怖的异化稻草人,甚至今天打的水里面还有那节黑根,不由得让林烬猜疑起来。
这片水,不干净不只是是单纯受黑雾影响。
它或许在酝酿什么更为恐怖的东西。
林烬抬头看向旧农田方向,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就在这时,灰黑色光幕边缘微微一闪。
【区域异常记录已生成。】
【当前异常:旧农田水脉污染。】
【提示:收集更多相关污染样本后,可进一步校正异常来源。】
什么才算样本?
鱼人的尸体?鱼鳞?井水?还是那截黑根?
他忽然有些后悔。两具鱼人尸体都还留在旧农田井边。刚才断渠里还有东西追出来,他没可能拖着尸体回来,可现在想来,那或许才是最完整的污染样本。
林烬把那截黑根取了出来,放到界碑白光边缘。
黑根湿漉漉地蜷在石片上,断口处的暗色汁液已经凝住。白光落在上面,只是缓慢压出一点黑烟,很快便没了动静。
没有新的提示。
林烬沉默片刻,又把那片暗青鳞放了上去。
结果依旧一样。
白光能压制它们残留的污染,却没有把它们算成足够有效的样本。
太零碎了。
林烬心里升起一丝细微懊恼。
他不该只想着赶快撤退,至少应该从鱼人身上割下一小块完整组织。可当时断渠里的水声已经追近,格鲁姆脚上还带伤,能把两枚蚀晶和水带回来,已经是最稳妥的选择。
林烬最后取出那两枚暗青蚀晶。
蚀晶被旧布包着,表面仍有一层极薄的潮湿水膜。它们来自鱼人颅内,比鳞片和黑根更完整,也更接近污染凝结的核心。
林烬把其中一枚推入白光。
白光卷住蚀晶。
暗青色水膜先被压碎,随后晶体深处渗出一缕缕灰黑雾气,顺着界碑裂纹没入石面。
【献祭完成。】
【界能+10】
灰黑色光幕没有立刻消失。
林烬眼神一动。
下一刻,新的字迹浮现出来。
【检测到有效污染样本。】
【样本类型:暗青鱼人蚀晶。】
【区域异常记录校正中……】
林烬立刻把第二枚蚀晶也推入白光。
同样的暗青水膜被压碎,晶体内部的灰黑雾气被界碑吸收。
【献祭完成。】
【界能+10】
【污染样本记录+1。】
林烬盯着那行字,鱼鳞和黑根不够资格。
但是蚀晶可以。
这是否能说明界碑需要的不是随便一点污染残片,而是足够凝聚的污染核心,或者被污染长期侵蚀后形成的稳定残留。
灰黑色光幕继续展开。
【区域异常:旧农田水脉污染。】
【样本数量不足,异常来源无法确认。】
【阶段任务已生成。】
【阶段任务:查明旧农田污染源。】
【目标一:收集腐化污染样本1/5】
【目标二:定位污染扩散节点0 / ?】
【目标三:确认污染源头】
【阶段奖励:旧农田外线地图校正,开放路标建造权限】
【阶段奖励:净水槽升级条件解锁,开放水井建造权限】
【阶段奖励:隐藏】
【最终奖励将在污染源头确认后生成。】
林烬盯着这突然刷出来的任务链面板,呼吸慢慢沉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