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经过一夜休整之后,霍恩又带队出发了。
要完成昨日未尽之事,好在也没什么损伤,保持同样编制又向着营地外走去。
莉莎沿着昨夜记下的痕迹带队在前,林烬走在中间时刻注意警惕,霍恩压阵在最后。
黑雾挂在树枝之间,湿得像一层脏布。脚下腐叶一层叠一层,踩上去没有脆响,只有烂泥被挤开的闷声。
莉莎每走一段就停下。
她蹲下去,用短刀拨开草根和腐叶,确认地上的血点、拖痕和爪印。
受伤豺狼人留下的血经过一夜后痕迹逐渐稀薄。
因为它后腿使不上力,爪印一深一浅,越往林地里走,拖痕较正常行走更为明显。
“它没特意绕远路。”莉莎露出一丝笑意,低声道,“伤得比我预期的还重。”
林烬看着地上的拖痕。
血迹贴着草根往前,一点点没进黑雾里。那条兽道很窄,两边都是歪斜树根和发黑藤蔓,像一张从林地里裂开的口子。
他突然闻到一股熟悉的臭味,腐烂的肉、潮湿的毛、血迹发酵后的酸臭,钻入他的鼻孔。
似乎在哪里闻到过。
林烬的胸口突然感到一丝凉意,仿佛开了口子被冷风直接吹过。
是那只投矛的豺狼人!
上一轮,他就是在这种味道里,听见骨头拖过腐叶的声音,在即将胜利的时候,被那根骨矛直接穿进胸口!
还未等他开口,霍恩就忽然抬手。
三人立马停住,前方太静了。
连腐木虫爬动的声音都没了。
莉莎慢慢伏低身体,指尖拨开一片灰黑腐叶。
腐叶下面,有一道新鲜压痕。
不是受伤豺狼人留下的拖痕。
这道痕迹更轻,也更直。
脚掌长,趾尖深,落地却轻得吓人。
莉莎抬头看向霍恩。
霍恩的脸色沉了下去。
“有东西刚从里面出来。”
林烬看向兽道深处。
那里什么都看不清。
只有黑雾在树根之间缓缓流动。
下一刻,雾里响起一声极轻的拖曳声,像有什么贴着腐叶慢慢擦过。
霍恩立刻警觉起来,往前压了两步,站到林烬和莉莎之间,短剑从鞘里滑出一截,剑锋贴着手臂垂下。
莉莎此时还蹲在地上。
她的短刀拨着那道新鲜压痕,眼角忽然一跳,浑身汗毛倒立!
嗖!
黑雾里,一点惨白先刺了出来。
是矛尖。
那根骨矛从黑雾里窜出,以一种难以评判的速度顺着抛物线在冲锋,等它真正离开黑雾时,已经到了莉莎胸前。
豺狼人没有嚎叫,没有试探。
它一开始就选了最靠前、最容易被一矛钉死的人。
“低头!”
霍恩大吼。
莉莎没有时间判断,第一时间选择了遵循指令,没有回头,整个人往后一倒,肩背后靠贴上湿滑的土地。
同一瞬,霍恩短剑抬起
【截击】
剑锋斜切骨矛前端,没有硬挡,而是贴着矛尖外侧一削。
铛!
骨矛被切偏半寸,从莉莎鼻尖上方擦过,钉进她身后的腐木里。
砰的一声巨响,腐木炸开,黑屑四散飞起。
莉莎滚到一旁,脸色苍白还带着惊恐。
林烬看清那根骨矛的瞬间,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就是它。
上一轮贯穿他的那根骨矛,这次居然差点就一击杀掉莉莎。
黑雾往两边散开。
一只高瘦的豺狼人从兽道深处走了出来。它背脊弓起,肩膀宽厚,灰褐色毛发纠成一束束黑硬绳,长嘴微张,犬齿上挂着发黑的肉丝。
它一只手还握着另一个骨矛。
莉莎从泥里翻起身,脸色还有些白。刚才那根骨矛擦着鼻尖过去时,她甚至闻到了骨头上的腐腥味。
只差一点。
只差一点,她就会被钉在那截腐木上。
她看了一眼被骨矛炸开的木屑,又看向黑雾豺狼人,嘴角慢慢抿紧。
“好啊。”
她从袖口里摸出一个小皮包。
那是之前找老葛换的好货,平常打猎都没法用的毒药。
莉莎咬断细线,把皮包往短刀上一抹。
黑绿色的稠泥顺着刀锋铺开,发出一点细微的腐蚀声。短刀边缘冒起浅浅白烟。
她把短刀倒握,身子一点点压低。
“这账得现在算。”
黑雾豺狼人喉咙里滚出低吼,扑了上来。
下一刻,它猛地拔步前冲,第二根骨矛从肩侧斜刺出来,矛尖没有找霍恩,而是继续点向莉莎。
它认定猎物受了惊吓必定会逃窜后退,莉莎确实退了。
她退得很快,脚尖踩过一截露出泥面的树根,身体贴着树影滑开半步。
【滑影步】
骨矛擦着她腰侧刺空。
霍恩同一刻压上去,短剑横在矛身中段。
【守线】
剑脊压住骨矛,霍恩肩膀下沉,把豺狼人的矛线硬生生锁在身前。
不需多说,林烬已经动了。
他没有去砸豺狼人的头。
这种东西太快,骨棒一旦落空,下一瞬就是骨矛回刺。
他盯住的是豺狼人持矛的前腕。
【裂步】
林烬侧身切入,骨棒短促横压,砸在骨矛后半段。
砰。
骨矛一震。
豺狼人的手腕被带偏,矛尖彻底偏离莉莎。
也就是这一瞬,莉莎从它视线边缘鬼魅般地贴了回来。
刀锋从肘下拖过,黑绿色稠泥钻进伤口。
豺狼人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爆出一声短吼。那条手臂的肌肉肉眼可见地抽紧,骨矛差点脱手。
霍恩眼神一沉。
“好猛烈的毒药。”
莉莎没有回话。
她脸上那点惊色已经被压下去,只剩一股被逼到死亡面前的狠劲。
豺狼人想后撤拉开距离。
它肩背已经绷起,后腿踩进腐叶,正要把骨矛重新抬到投掷线上。
林烬瞳孔一缩。
这个姿势,他死前见过。
“别让它投!”
莉莎比他的声音更快。
她贴着树影滑到豺狼人侧后,短刀从下方掠过,切开它后腿根部。
这一刀不深,却正好割在发力的位置。
黑绿色稠泥顺着血口往里淌。
豺狼人刚要蹬地,后腿忽然一软,整副身体往旁边塌了半尺。
那根骨矛没能投出去。
霍恩的短剑压上去,林烬的骨棒也同时砸向它握矛的手背。
咔。
骨矛脱手。
豺狼人喉咙里挤出一声暴怒的低吼,另一只爪子撑地,竟然还想扑向林烬。
霍恩短剑横压,挡住它前扑的路线。
林烬骨棒顶在它膝侧,又死死把那条受毒后发软的后腿压住。
“莉莎!”
不用霍恩提醒,莉莎已经到了。
她踩上脱手的骨矛,借着矛杆一跃,整个人贴到豺狼人背后。
【贴影锁喉】
她左手抓住豺狼人颈后的硬毛,膝盖顶住它肩背,短刀从耳后扎进去。
刀尖没入半截。
豺狼人猛地仰头,想把她甩下来。
莉莎没有松手。
她脸色发白,手背青筋绷起,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刀柄上。
短刀顺着耳后软缝往下拖。
皮肉裂开。
硬毛被血浸透。
豺狼人爪子疯狂刨进腐叶里,抓出一条条深沟。它想转头咬她,可持矛的手臂还在抽紧,后腿也使不上力。
莉莎咬着牙,刀锋继续往下拉。
“轮到你了。”
刀锋卡到喉骨。
莉莎双手握住刀柄,猛地一拧。
咔!
豺狼人的低吼戛然而止。
血从它颈侧喷出来,溅了莉莎半边脸。
霍恩撤剑。
林烬立刻后退半步,骨棒仍旧横在身前。
豺狼人庞大的身体晃了两下,最后栽进腐叶里。
莉莎还压在它背上,低头盯着那只黄浊眼睛里的凶光一点点散掉,这才拔出短刃。
霍恩看向兽道深处,提起两杆骨矛,催促收拾战场。
林烬看向那两杆骨矛,上一轮钉穿他胸口的东西,已经易主。
最难杀的豺狼人已经死了,相信巢穴里如果还有别的豺狼人都是老弱病残,正是上门拜访的好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