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心里闪过自己的面板。
【碎骨打击】的进度还没填满。
如果它真正激活,会不会也像霍恩这样?
念头只闪了一瞬。
雾里的尸体已经扑了出来。
那是一具半烂的人形,胸口鼓着,皮甲裂缝里塞满枯草。它的下巴歪到一边,双臂张开,直扑霍恩受伤的右侧。
霍恩没有迎头砍。
他往尸体左膝外侧斜跨半步。
短剑贴着膝窝一划。
尸体冲势还在,腿却先折了。整具身体失去平衡,砸向林烬脚前。
“脖子!”
林烬的骨棒立刻落下。
砰!
颈骨碎开。
尸体胸腔里的草根刚要喷出,霍恩已经一剑扎进它胸口,把那团黑根钉回泥里。
黑根在剑下抽搐。
林烬补上一棒,砸在胸骨上。
咔嚓。
胸骨塌陷,里面的根团被压碎一半。
尸体不动了。
霍恩拔剑,往右侧碎石沟退。
“跟上。”
林烬抓起皮袋,单手拎住水罐,立刻贴过去。
这一次,黑根没能立刻追上来。
碎石沟下面泥少,腐叶也薄。根从湿泥里钻到这里,速度慢了一截。
霍恩站在沟沿,短剑压低,呼吸虽然重,眼神却比刚才稳。
林烬守在他侧后,骨棒对准雾里那些还在晃动的尸影。
局面被他们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远处,真正的净域白光终于露了出来。
那点光把黑雾顶开一圈,边缘有被烧出的浅白空痕。
林烬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回到净域,就在眼前!
霍恩也看见了那点光。
他吐出一口带血的气,声音发哑。
“走。”
两人沿着碎石沟后撤。
霍恩走在前面,短剑一路压低。只要腐叶下面有一点起伏,他就先一步斩下去。
黑根断了一截又一截。
尸体从雾里扑出来,也被他拦在沟外。
林烬只补最后一下。
断腿。
砸颈。
压胸。
他不抢攻,只跟着霍恩的节奏走。
几次之后,雾里的尸影少了。
那些黑根也不再一根根往前冲。
挂着锈铁牌的稻草人站在雾后,胸口裂缝里不断往外流黑水。刚才被霍恩钉穿的地方还在抽搐,几截根须断在腐叶上,像被踩烂的蛇。
林烬看见它胸口塌下去一块。
他心里升起一点希望。
有效。
霍恩也看见了。
他没有笑,只用短剑指了一下前方。
“别停。”
真正的净域白光已经比刚才大了一些。
距离不远。
再过一段碎石沟,就是他们来时记下的断石碑。过了断石碑,再往右转,就能回到残墙缺口。
霍恩的脚步有些拖。
他的右肋在流血,左腕也被根刺划开,血顺着指缝滴到剑柄上。
可他还站得住。
林烬把皮袋往上提,声音压低:“你还能走?”
霍恩冷冷道:“我倒下你背?”
林烬看了一眼他的锁甲。
“背不动。”
“那就少问。”
霍恩说完,忽然停步,短剑往左一挑。
一具尸体刚从雾里探出半个身子,就被剑锋切进膝侧。林烬跟上一棒,把它头骨砸进泥里。
动作比刚才更顺。
他们已经摸到了这东西的第一层路数。
声音诱导。
黑根缠脚。
尸体扑身。
只要不听声音,只要走硬地,只要先断根,再断骨,就能往回退。
他们都知道,只要撑到白光边缘,雾里的东西进不去。
身后,异化稻草人没有追。
它站在原地。
胸口的锈铁牌垂着,黑水一滴一滴落进腐叶。
几具被打碎的尸体倒在它脚边。
断开的黑根慢慢缩回叶层。
林烬余光扫到这一幕,心里更稳了一点。
它受伤了。
而且伤得不轻。
可霍恩没有放松。
“别看它。”
林烬立刻收回视线。
霍恩声音更低:“太安静了。”
林烬的手指扣紧骨棒。
确实。
雾里的声音停了。
尸体也不扑了。
黑根只在腐叶下轻轻游动,没有再急着缠上来。
一只手握拳发力前,最好是要把散开的手指一根根收回来。
前方白光已经近了。
林烬甚至能看见残墙缺口的影子。
霍恩忽然抬手,拦住他。
“等等。”
林烬停下。
碎石沟两边,腐叶同时陷下去一点。
很轻。
如果不是霍恩拦得快,他已经一脚踩进去。
霍恩盯着地面,脸色变了。
“退。”
林烬没有问。
两人刚要后撤,身后的碎石沟突然塌了。
不是一处塌。
是整条沟同时往下沉。
碎石翻滚,黑水从石缝里挤出来,像早就被堵在下面。腐叶、烂泥、断骨一起陷落,露出一层交错的黑根。
那些黑根没有立刻攻击。
它们缠在一起,铺成了一张网。
前路也动了。
白光方向,一具尸体从泥里爬起。
接着是第二具。
第三具。
那些尸体身上都缠着草根,胸口鼓胀,像被什么东西撑满。
它们没有扑上来,只站在碎石沟两边,把通向净域的路一点点堵住。
林烬心口发沉。
方才明白过来,它不是没追。
它是在铺路。
用断根铺。
用尸体铺。
用他们以为安全的碎石沟铺。
霍恩喉咙里挤出一声低骂。
“它在等我们走到中段。”
雾中,那具挂着锈铁牌的稻草人终于动了。
它胸口裂开的地方猛地往内一缩。
所有尸体同时抬头。
它们张开嘴。
没有立刻发出声音。
先是吸气。
像很多具烂肺同时往里灌风。
霍恩脸色骤变。
“捂耳!”
林烬刚抬手,声音已经撞了过来。
巴托的吼声。
莉莎的笑声。
米洛的哭声。
老葛的咳嗽声。
沈砚的喘息声。
艾娜那句短促的“停”。
所有声音挤在一起,从四面八方压来。
这一次,它们不再诱导方向。
它们直接砸进脑子。
林烬眼前一黑,脚下顿时失衡。
他听见有人在耳边喊他的名字。
又听见骨头被嚼碎的声音。
手里的骨棒忽然变得很重。
恐惧从胸口炸开,像一只冷手攥住心脏。
顿时宕机,翻倒在地。
霍恩也僵住了。
只有一瞬。
可对雾里的东西来说,已经够了。
黑根网猛地收紧。
碎石沟两边的尸体同时扑下。
那具挂着锈铁牌的稻草人站在雾中,胸口裂缝张开。
里面的黑根一层层翻出,像一张正在等待进食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