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场,曼城更衣室。
门一关上,外面的声音就被切掉了一半。
球员坐成一圈,有人把毛巾盖在头上,有人在往腿上浇凉水。
曼奇尼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纸。
“上半场,我们跑了五十七公里。”
“他们跑了五十三。”
“我们多跑了四公里。”
他把纸放下。
“这四公里,是从下半场借的。”
“所以下半场前十五分钟,我要你们做一件事。”
“控球。”
“不是进攻。是控球。”
“倒脚也行,回传也行,门将参与也行。”
“我不需要你们在这十五分钟里进球。”
“我需要你们让他们跑。”
他停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
“如果他们先进球。”
屋里所有人都抬起头。
“我们不改打法。”
“一个字都不改。”
“因为改了就完了。”
他把纸卷起来,敲了敲自己的手心。
“梅东南。”
“在。”
“上半场你跑了六点九公里。全队第二多。”
“下半场,我要你少跑两公里。”
“省下来的那两公里,用在最后二十分钟。”
“明白。”
……
同一时间,走廊另一头的更衣室。
海因克斯站在白板前面,白板上画着两个圈。
“他们上半场跑了五十七公里。”
“比我们多四公里。”
“这四公里,他们撑不到第八十分钟。”
“所以下半场前十五分钟,我们要做一件事。”
“快。”
“不是长传,是快。球到脚下,两脚之内出去。”
“他们的中场会慢三分钟。”
“那三分钟,就是我们的机会。”
他转过身。
“菲利普。”
拉姆抬头。
“下半场你压上。”
“压多高。”
“压到中圈。他们的右路是纳斯里,他不回防。”
“他一不回防,那条边就是你的。”
他又转向穆勒。
“托马斯。”
“在。”
“下半场你不要在边路。”
“你站到他们的后腰和中卫之间。”
“那条缝里。”
“为什么。”
“因为他们的后腰会累。”海因克斯说,“累了就会站着看球。”
“站着看球的后腰,背后有十米的空。”
“那十米,你去。”
……
下半场开始。
第四十七分钟,拜仁右路。
拉姆压到中圈,罗本在边线拿球。
克利希面前,两个人。
罗本往里切,拉姆从外面套上来。
克利希只能跟一个。
他跟了罗本。
拉姆在边路接球,一步,两步,传中。
球飞向前点。
戈麦斯起跳,孔帕尼贴着,两个人纠缠在一起。
球被戈麦斯顶到了,但顶偏了,从门柱外面飞出去。
“差一点!”詹老师的声音响起来,“下半场第一次,拉姆压上来了!”
“这就是海因克斯的调整。”张指导说,“上半场拉姆不敢上,下半场他上了。”
“现在曼城的左路是二打一。”
第五十分钟,曼城控球。
巴里回传,莱斯科特回传,哈特接球,再传孔帕尼。
看台上开始有嘘声。
不是全场,是一片一片的,从西北角开始,然后扩散。
“曼城在倒脚。”詹老师说,“这是曼奇尼中场的要求。”
“决赛里倒脚,需要胆量。”张指导说,“尤其是在零比零的时候,在你自己的半场倒脚。”
“因为只要一次失误,就是一个球。”
“但他们必须倒。”詹老师说,“他们上半场多跑了四公里。”
第五十二分钟,拜仁的机会。
穆勒在曼城两名后腰之间拿球,转身,一脚远射!
球被哈特单手托出横梁!
“哈特!!!”詹老师喊,“这一下,穆勒已经站在那个位置上了!”
“亚亚·图雷在看他。”张指导说,“但看不住。穆勒这个人,他不跟你对抗,他就是找位置。”
“你回头一秒钟,他就站到你背后去了。”
……
同一时间,华夏。
时间是凌晨四点二十分。
京城,三十里屯。
一家酒吧把投影打在外墙上,墙下面站了三四百人。
有穿西装的,有穿拖鞋的,有刚下夜班的,端着纸杯。
球被哈特托出的那一瞬间,整条街“哦”了一声。
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蹲在马路牙子上,手里捏着一串没吃完的烤串。
“哈特这个手,”他说,“硬。”
“你认识他?”
“我不认识他,我认识他的手。”
……
魔都,一条弄堂。
一家小酒馆的门开着,电视挂在门口,屋里坐不下,人就坐到弄堂里。
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脖子上挂着一条蓝围巾。
有人问她:“这围巾谁的?”
“我男人的。”
“他人呢。”
“走了。”
“什么时候。”
“零九年。”
她说完,抬头看电视,没有再说。
……
厂州,天河体育中心外面。
广场上站了几百人,有人光着膀子,把衣服系在腰上。
一个卖水的推着车过来,被人拦住问价。
“不要钱。”
“为什么。”
“今晚不要。”
……
蜀都,玉林。
一家火锅店把电视搬到门口,三十几个人围着,锅还在滚,没有人动筷子。
锅里的油在翻,白汽往上冒,把电视画面遮了一半。
一个中年男人用袖子把电视擦了一下。
“擦什么。”旁边人说。
“看不清。”
“擦也看不清,这是信号的事。”
“擦了就清楚了。”
……
山城,一个防空洞改的火锅店。
投影打在石壁上,画面有点歪。
洞里比外面凉,墙上还挂着水珠。
几十个人坐在长条凳上,没人说话。
……
长安,城墙根。
四个大学生坐在地上,一台笔记本放在中间,屏幕的光打在他们脸上。
笔记本的电池显示还剩百分之二十六。
“能撑到完场吗。”
“撑不到。”
“那怎么办。”
“去找个插座。”
一个人站起来,跑了两百米,进了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
鹏城,一个城中村。
出租屋只有十来平方,床上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刚下夜班的,身上还穿着厂服。
手机横过来,架在一个水杯上。
画面很小,声音也小。
“声音大点。”
“大了隔壁要骂。”
“骂就骂。”
他把音量调到最大。
隔壁果然敲了两下墙。
……
北境,松花江边。
天已经开始亮了,东边是一条淡青色的线。
几个人坐在台阶上,穿着外套,抱着膝盖。
其中一个人站起来,走到江边,蹲下去洗了一把脸。
“几点了。”
“四点二十。”
“还有半小时。”
“四十五分钟。”
……
西域,夜里十二点多。
夜市刚收摊,几个人蹲在路边看手机。
一个卖烤包子的把炉子盖上,凑过来看。
“谁跟谁。”
“曼城。”
“哪个曼城。”
“英国的。”
“那个华夏小子在不在。”
“在。十号。”
“那我看。”
……
第六十分钟,曼奇尼做出第一个换人。
米尔纳换下纳斯里。
“米尔纳上场。”詹老师说,“这是一个防守换人。”
“现在曼城的右路,是萨巴莱塔加米尔纳。”
“两个人都能跑。”
“那进攻呢。”詹老师问。
“进攻靠左。”张指导说,“靠席尔瓦和梅东南。”
……
第五十七分钟,曼城角球。
席尔瓦主罚,开中路。
哈兰德起跳,被博阿滕压住,没顶到。
球落到后点。
孔帕尼从后面冲上来,一头砸下去!
球打在横梁上,弹出来!
“横梁!!!”詹老师的声音都变了,“孔帕尼!这个球!横梁!”
“全场都站起来了!”张指导说,“这一次,诺伊尔一点办法都没有!”
“球弹到门线上,又被巴德施图贝尔顶出去!”
“慢了半米。就半米。”
孔帕尼站在门前,两只手抱着头。
哈兰德走过去,把他拉起来。
“下次我顶。”
“你顶不到。”孔帕尼说,“他们两个人夹你。”
“那你再来一次。”
“来。”
……
第六十二分钟,梅东南在中场拿球。
克罗斯在他身后,施魏因斯泰格在他前面。
他没有传。
他把球往左一拨,身体一转,从两个人中间挤过去。
“穿过去了!”詹老师喊,“梅东南从两个人中间过去了!”
“他还带着球!”
“往前推!前面是哈兰德!”
梅东南带球推进了二十米,在弧顶右侧停下。
博阿滕扑上来。
他把球往右一推。
哈兰德在禁区里,背身,抗住巴德施图贝尔。
第一下没转身,第二下才转。
转身的瞬间,他用脚后跟把球往回一磕!
梅东南插上来,一脚射门!
球打在博阿滕的腿上,弹出去。
“配合!这个配合!”詹老师喊,“哈兰德那个脚后跟!”
“这是他们今晚最好的一次配合。”张指导说,“但博阿滕那个位置站得太死了。”
梅东南站在禁区外,抬头看了一眼时间。
六十三分钟。
哈兰德跟上来。
“他站得太靠里。”哈兰德说。
“我知道。”
“下次我往外拉,你往里插。”
“他会跟着你。”
“那正好。”哈兰德说,“我把他带走,你那个角就出来了。”
……
第六十五分钟,比分还是零比零。
“现在这个时间,是这个赛季最危险的几分钟。”张指导说。
“为什么。”
“因为两边的腿都开始沉了。”张指导说,“谁先沉,谁先丢球。”
“曼城上半场多跑了四公里。”
“拜仁下半场压了二十分钟。”
“账,快要算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