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下午两点。
曼彻斯特,飘着小雪。
梅东南的客厅里,暖气烧得很足。
茶几上摆得满满当当:一锅刚出锅的红烧排骨,一碟花生米,三杯果汁。
厨房里还炖着汤,咕嘟咕嘟响。
今天这场球,梅东南从早上就开始准备了。
先是去了一趟超市,回来炖了一下午的排骨。
哈兰德坐在沙发另一头,膝盖上摊着数据本,面前摆着一杯温水。
巴洛特利是踩着饭点来的,抱着一大桶薯片,进门就把外套一甩。
“我就知道有排骨。”
“你就不能空手来一回?”
“我带了薯片。”
“排骨是我买的,薯片也是配着排骨吃的。”
“所以我们是完美搭档。”
三个人在沙发上坐定,电视里,老特拉福德的画面切了出来。
赛前节目,正在放两队首发。
梅东南往嘴里塞了块排骨,嚼得很香。
“梅球王,今天你这么隆重?”
巴洛特利问,
“曼联的比赛,你平时不看的。”
“今天必须看。”
“为什么?”
梅东南放下筷子,擦了擦手,表情很郑重。
“因为下雪天,只能待家里看比赛。”
……
下午三点,开球。
老特拉福德,四万多人。
赛前,英格兰媒体清一色的预测:曼联主场,大胜,送分童子。
维冈竞技,十七轮两胜三平十二负,九分,积分榜垫底。
巴洛特利抱着薯片桶,预测得斩钉截铁。
“曼联会赢五个球。”
哈兰德看了看本子。
“维冈最近三场,一胜一平一负,状态回升。”
“……那就是赢四个。”
“还有,曼联本赛季,领先之后被扳回比分,四次。”
“那是别的队干的!维冈是垫底的!”
“垫底的队,也是队。”
……
上半场,曼联围着维冈打。
鲁尼突,纳尼突,阿什利·杨突。
维冈全线退守,禁区里站了八个人,摆出一个大巴。
第七分钟,纳尼右路内切,一脚射门,被挡出!
第十五分钟,鲁尼禁区外的远射,维冈门将飞身扑出!
第二十三分钟,埃夫拉左路传中,维尔贝克的头球,顶高了!
巴洛特利一边看一边摇头。
“这不是大 巴吗?跟我们踢桑德兰一个踢法。”
“学我们的。”哈兰德说。
“大巴是我们先摆的?”
“我们是对强队摆。他们是对所有队摆。”
梅东南夹了一筷子花生米,慢悠悠地说。
“急什么,让他们攻。攻不下来,后防会先急。”
第二十九分钟,转折来了。
纳尼右路突破,杀进禁区!
维冈后卫伸腿一绊!
纳尼摔倒!
“哔!”
主裁判手指点球点!
老特拉福德四万多人,一片欢呼。
巴洛特利往嘴里塞了一把薯片:
“完了,一比零,没悬念了。接下来就是进球表演。”
“比赛是九十分钟。”哈兰德说。
“你能不能别扫兴?”
第三十一分钟,鲁尼站在点球点前。
助跑,摆腿,命中!
一比零!
老特拉福德欢声雷动。
客厅里,三个人都没吭声。
梅东南喝了口果汁,很平静。
“急什么。”
“球进了你倒是不急了。”
“我急的不是这个。”
梅东南盯着电视,“我急的是,这才三十一分钟。”
“三十一分钟怎么了?”
“够他们高兴八十九分钟的。”梅东南放下杯子,“高兴得越早,摔得越疼。”
……
中场休息,一比零。
汤炖好了,梅东南端上桌,三人一人一碗。
巴洛特利喝了一大口,咂咂嘴。
……
下半场开始。
曼联继续围攻,维冈继续回收。
第五十五分钟,鲁尼又获得一次好机会,禁区内转身打门!
维冈门将神扑,指尖捅出!
老特拉福德一阵惋惜。
“看见没有。”梅东南指了指电视,“维冈的门将,今天状态来了。”
“一个垫底队的门将,状态来了有什么用?”
“垫底队的门将,一个赛季要被射三百多次。”
梅东南说,“扑救,是他们唯一的出路。”
第六十二分钟!
维冈右路突破!
阿尔卡拉斯套边,起脚传中!
后点,罗达莱加高高跃起!
力压埃夫拉!
头球!
球砸进远角!!
一比一!!!
客厅,炸了!
巴洛特利从沙发上弹起来,薯片撒了一地!
“进了!!维冈进了!!罗达莱加!!”
“你把薯片捡一下。”
“捡什么捡!看球!”
梅东南也站了起来,但没喊,就是站着!
看着老特拉福德看台,鸦雀无声的画面,笑得很轻,很享受。
埃夫拉坐在草皮上,摊着手,一脸不敢相信。
电视里,解说员的声音都变了调。
“罗达莱加!维冈竞技,在老特拉福德,扳平了比分!
埃夫拉这球,起跳慢了整整半拍!”
哈兰德合上了刚才那页,翻到新的一页。
“曼联本赛季,领先被扳回,第五次。”
“我说什么来着!”巴洛特利指着电视,“我说什么来着!”
“你说赢五个。”
“细节不重要!”
……
一比一之后,曼联急了。
弗格森站在场边,风衣的领子竖着,脸涨得通红,冲着场内大喊。
第七十分钟,弗格森换人,前锋全换了上去。
第七十八分钟!
维冈后场断球!
曼联全线压上,中场空了!
迪亚梅中场带球,一步,两步,趟过大半个球场!
没人上来堵!
禁区外,二十五米!
迪亚梅抬头看了一眼球门!
起脚!爆射!
球像炮弹一样,直挂右上死角!!
一比二!!!
老特拉福德,鸦雀无声!
巴洛特利原地转了一圈,冲向阳台,推开窗,冲着楼下吼了一嗓子!
“维冈二比一!在老特拉福德!”
隔壁洋楼有人推开窗:“吼什么!”
“维冈二比一!在老特拉福德领先的维冈!”
对面愣了两秒。
“……那可以吼!”
阳台上,小雪还在下。
巴洛特利冲回客厅,一把抱住梅东南。
“梅球王!垫底的!把曼联办了!”
梅东南被搂得晃了两下,这次没挣开。
他看着电视里那张涨红的、站在场边一动不动的老脸,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梅东南走回餐桌,把最后那碟花生米端到茶几上。
“加菜。”
“为什么?”
“庆祝。”
“庆祝什么?维冈进一个,你加一碟?”
“维冈要是再进一个,”梅东南想了想,“我把汤都端上来。”
……
最后十分钟,曼联疯了。
全线压上,围攻维冈禁区。
补时五分钟。
补时第三分钟,鲁尼禁区内倒地!
鲁尼从草皮上弹起来,伸手要点球!
主裁判摆手!
没有!
回放显示,维冈后卫先碰到了球!
老特拉福德的嘘声,铺天盖地,嘘的是裁判。
巴洛特利捂着脸,从指缝里看。
“别吹了别吹了,快结束吧!”
“你求裁判有什么用?”
“我在攒人品!”
补时最后一分钟,维冈门将又一次神扑,把费迪南德的大力抽射抱在怀里!
他抱着球,在地上滚了两圈,死死不放!
“哔!哔!哔!”
终场哨响!!
一比二!
曼联,主场,爆冷,输给了垫底的维冈竞技!
电视里的解说员,声音都发飘了。
“维冈竞技,在老特拉福德带走三分!
弗格森的球队,今天在主场,栽给了副班长!”
……
客厅里,三个人都站了起来。
巴洛特利抱着薯片桶,笑得直不起腰,一头栽进沙发里打滚。
“垫底的!在老特拉福德!把曼联办了!哈哈哈哈!”
哈兰德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小雪,很平静地说了一句。
“我记录完了。”
“记的什么?”
“本场结论,两个字。”
“哪两个字?”
“活该。”
梅东南愣了一下。
这是哈兰德头一回,用数据之外的话,评价一场跟曼城无关的比赛。
“你说什么?”
“数据之外的结论。”
哈兰德回过头,面无表情,
“一个没有食堂文化的球队,没资格拿下冠军。”
客厅安静了两秒。
巴洛特利从沙发上坐起来,鼓起了掌。
“机器人说人话了!今天必须记进你的本子!”
“已经记了。”
梅东南笑着摇了摇头,走到电视前。
屏幕上,积分榜滚了出来。
曼联,十七轮,十四胜零平三负,四十二分,第一。
曼城,十七轮,十三胜两平两负,四十一分,第二。
差距,一分。
……
巴洛特利抱着空薯片桶,心满意足地回自己家了。
门关上,客厅安静下来。
哈兰德收拾着茶几上的碗筷,忽然开口。
“拜仁的录像,我看了六遍。”
“又看六遍?”
“欧冠的比赛,看六遍起步。”
“看出什么了?”
“他们五战全胜,小组第一,一场没输。”
哈兰德把碗摞好,
“但是输给我们那场……不对,是我们输给他们的那场,他们的中卫,转身都慢。”
“你又要说你的数据?”
“这次不是数据。”哈兰德看着他,“这次是直觉。”
梅东南愣了一下,笑了。
“行,那就周三,伊蒂哈德。”
窗外,小雪变成了中雪。
街边的圣诞彩灯,一盏一盏亮着,红的绿的,映在雪地上。
周中,欧冠小组赛最后一轮。
曼城,主场,拜仁慕尼黑。
赢球,才有资格争小组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