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五点半。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梅东南从床上爬起来,浑身酸痛,腿上的肌肉一块一块地抗议。
昨晚他跑了一万三千米。
门外站着哈兰德,已经准备好了。
“跑步。”
“现在?”
“五点半。”
“今天是休息日。”
“所以现在跑步。”
“操……”
梅东南扶着门框,“你能不能理解一下‘休息日’这三个字的意思?”
“跑完步,才叫休息。”
“你这是歪理。”
“你昨晚任意球助跑最后一步,短了十公分。”
梅东南动作停了一下。
“短点,打得准。”
“数据上没有这条。”
“数据之外的事多了。”
梅东南打了个哈欠,转身进屋换衣服,“等我五分钟。”
“四分半。”
……
六点整,码头区。
清晨的曼彻斯特有雾,运河的水面平得像镜子。
两个十七岁的少年沿着河边跑,呼出的白气一团接一团。
跑了三公里,哈兰德开口了。
“皇马的事,你怎么想的?”
“不走。”
“嗯。”
“就一个‘嗯’?”
“你上一个问题的答案,和上上个一样。”哈兰德看着前方,“不用再问了。”
梅东南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这算不算关心我?”
“算收集信息。”
“……收你的集。”
又是五百米。
“周末的联赛,”
哈兰德说,
“对手了解了吗。”
“没有!”
雾气里,两个人的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长。
脑子里系统冒了出来。
【梅球王,晨跑配速五分零三,心率一百三十八,恢复良好。】
“你连我跑步都要播报?”
【下半场你抽筋那下,我记着账呢。】
“我没抽筋,是记者问了我就顺嘴一说。”
【嘴长在你身上,数据长在我这里。】
……
上午十点,超市。
哈兰德的车停在停车场,依旧占了两个车位。
“你这样占用公共资源。”
梅东南解安全带。
“我愿意。”
“……当我没说。”
超市里,两个人一人推一辆车。
哈兰德的购物清单精确到克:鸡胸肉两公斤,西兰花三颗,糙米一袋,鸡蛋三十个。
梅东南的车里:牛排、排骨、番茄、鸡蛋、洋葱、一整只鸡。
“你买这么多?”哈兰德看了一眼。
“晚上做饭。”
“给谁?”
“巴洛特利说他下午来。”
哈兰德沉默两秒,掉头,回到肉类区,又拿了一份排骨放进自己车里。
“你也吃排骨?”
“你不是说,功能性进食吗?”
“排骨没有功能。”
“有。”哈兰德面无表情,“好吃,算功能。”
排队结账的时候,收银台的大姐盯着梅东南看了半天。
“你是……梅东南?”
“嗯。”
“我老公可喜欢你了!”
大姐一边扫码一边提速,
“我也喜欢你,因为你太帅了!”
“谢谢,我承认我很帅。”
“牛排打折,亲爱的,最后一天。”
“……那我再来一份。”
刚出超市,一个小男孩从停车场飞奔过来,身上穿着曼城球衣,背后印着17号。
“梅东南哥哥!能签个名吗!签我球衣上!”
梅东南咧嘴一笑!
小朋友,我已经给你签了好几次咯!
“上回签的,被我妈妈洗了。”
“那这回小心一点!”
嗯,我以后再也不让妈妈帮我洗球衣了!
梅东南蹲下来,在球衣后背签了名。
小孩捧着球衣跑了,跑出去十几米,又回头喊了一句。
“周六再进一个!”
“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
“可能是进两个!”
上了车,哈兰德系安全带,忽然说了一句。
“你答应了。”
“小孩嘛,应付一下。”
“你周六最好进球。”
“为什么?”
“他这辈子不洗球衣了。”
哈兰德发动车子,“你忍心让他穿脏的?”
“……你会不会说话?”
……
下午三点,门铃响了。
巴洛特利拎着两大袋零食站在门口,还在喘。
“梅球王!我买了薯片!三种!还有爆米花!”
他把零食往茶几上一倒,山一样。
哈兰德从沙发角落抬眼看了一下那堆零食,又低头继续看书。
一本厚厚的《前锋跑位与空间》。
“你在看什么?”巴洛特利凑过去。
“书。”
“我不看书,书看我。”
“……这话说得,居然有点道理。”
梅东南从厨房探出头。
“游戏机开好了,谁先来?”
FIFA,三人轮流。
第一局,巴洛特利选曼城,梅东南用切尔西。
巴洛特利非要用自己的角色,突了三次,全被梅东南的后卫断了。
第四次,他的“自己”又被铲倒。
“这游戏对我有偏见!”
“游戏里你评分78。”哈兰德在旁边翻了一页书。
“78?!我才78?!”
“我看了,速度83,传球74。”
“这破游戏!我自己射门比这准多了!”
“那你射门。”
梅东南手起刀落,又断他一次,打进第三球。
3比0。
巴洛特利把手柄往沙发上一摔。
“为什么总是我?!”
客厅安静了一秒。
哈兰德头也不抬:“因为 你先摔的手柄。”
“这局不算!重开!”
“好。”
第二局,哈兰德放下书,拿起手柄。
巴洛特利如临大敌:“你上次用伯明翰赢了我五个球!”
“伯明翰顺手。”
这次哈兰德用的曼城。
面无表情,直塞,单刀,推射,进球。
捡球,开球,直塞,单刀,推射,进球。
五分钟,四个球。
“你能不能传球?!有点花样?!”
“单刀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一。”
“足球不是数学!”
“ 足球是个简单的游戏!”
哈兰德推第五个球进网,“二十二个人,九十分钟,最后,数据赢。”
巴洛特利把手柄塞给梅东南,仰面倒在沙发上。
“我不玩了,我吃薯片。”
“你输了。”
“我在为晚饭保存实力。”
……
傍晚六点,厨房。
梅东南系着围裙掌勺,油锅滋啦作响。
红烧排骨,番茄炒蛋,洋葱炒牛肉,一锅米饭。
巴洛特利扒着厨房门框,鼻子使劲吸气。
“这是什么味道!”
“排骨。”
“闻着比我妈妈做的还香!”
“你妈妈听到这话,会伤心的。”
“她在意大利听不到。”
排骨出锅,巴洛特利抢先夹了一块,烫得直吸气,也不肯吐。
“好吃!梅球王!你开餐厅吧!”
“闭嘴,去拿碗。”
三个人围上餐桌。
哈兰德吃得很规律,一口肉,一口饭,一口西兰花,循环。
巴洛特利吃得像抢劫。
梅东南给自己碗里夹了一块排骨,忽然想起来什么。
“对了,明天训练完,你们俩陪我去趟中国城。”
“干什么?”
“买火锅底料。下周找一天,在家涮火锅。”
巴洛特利眼睛一亮:“火锅!我在电视上看过!红色的汤!翻滚的!”
“你能吃辣吗?”
“我不知道,但我想试试!”
“微辣起步。”
“我要最辣的!”
“你先把这块排骨咽下去再说。”
……
晚上九点半。
电视里放着昨晚联赛的集锦回放。
放到斯坦福桥那一战,补时第二分钟,助跑,三步,五步……
梅东南还是看完了全程。
哪怕主角是自己。
球砸在立柱内侧弹进网窝,解说员的声音都劈了。
巴洛特利在沙发上跟着吼了一遍:“梅!东!南!”
“小点声,邻居该敲墙了。”
“隔壁昨天也看了球!他们只会跟我一起喊!”
集锦最后是积分榜。
曼联,三十九分。
曼城,三十七分。
还是差两分。
哈兰德看了一眼积分榜,关了电视。
“周末赢四个,可能反超。”
“你连净胜球都算了?”
“他们的比赛在我们后面踢。”
“那我们赢四个没用,得看他们脸色。”
“所以,赢四个,然后祈祷。”
“……你也会祈祷?”
“数据之外的事,归祈祷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