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五十万,不是一句话的事。
公司账上的活钱,《八喜临门》的分红,堂口几条白钱线抽出来的现金,一笔一笔,全归拢到一个账户里。
吉米仔把账算完,报给靓坤听。
靓坤听完,半天没说话。
玛德。他抓了抓裤裆,八百五十万,全压一部戏?庄浩,这要是扑了——
不会扑。
你拿什么保证?
我拿脑子保证。庄浩把剧本推过去,这个本子,这个演员,这个导演,全港找不出第二套。
靓坤盯着剧本看了半天,一咬牙。
行!玛德,信你!赔了,大不了老子回去收看场费!
话虽这么说,签字调钱那天,靓坤的手还是抖了三抖。
八百五十万,他在江湖上滚了二十年,全部身家,也就这个数的两倍。
他叼着烟,盯着支票看了半天,最后一咬牙——签!
外头的人,不这么看。
乾坤影视砸八百五十万拍赌片的消息传出去,茶楼里又是一片议论。
风月片公司拍赌片?他们懂赌片吗?
八百五十万,够拍四部戏了,押在一部上,疯了吧。
周润法是一线不假,可一部戏扑起来,神仙都救不了。等着看笑话吧。
有报纸的娱乐版,还专门写了一篇评论,标题阴阳怪气:赌桌上没有常胜将军,片场上更没有。
这些话,庄浩照例不理。
永盛那边,项华强听到消息,手指在桌上敲了半天。
八百五十万,二线公司,全部身家。
要么是个疯子,要么,是个他看不懂的赌徒。
继续查。他跟助理说,这家公司的每一步,我都要知道。
三月中,《赌神》开机。
王经执筒,周润法领衔,女主角,章敏。
她年初拍完永盛的两部戏,站完了最后一班岗,正式过档,进组的第一个戏,就是《赌神》。
进组第一天,她拿到剧本,看到自己在里面的戏份,愣了半天。
不是花瓶,不是陪衬,是跟周润法对戏的女主角。
她抬头看庄浩,庄浩只说了四个字。
好好演,值。
周润法是真能演。
赌桌前的戏,他往那儿一坐,不说话,整个棚的气都变了。
失忆之后的戏,他又能把一个不可一世的赌神,演成一个捡糖纸都要笑半天的傻子。
有一场戏,高进失忆后被人欺负,周润法自己加了个小动作,一边挨打一边把手里的巧克力护在怀里。
监视器后面的王经,看完半天没喊停,最后憋出来一个字。
章敏在旁边看周润法演戏,看得入了神。
她终于明白庄浩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好好演,值。
跟这样的人对戏,演砸了,是自己不争气。
那一个多月,整个剧组跟上了发条一样。
周润法每天提前一个钟到组,走位、对词,从不让人等。
他这个咖位,肯下这种功夫,全组人没有不服气的。
章敏更拼。
她的戏不如周润法重,可她每天收工都最后一个走,剧本翻得起了毛边。
王经拍戏还是那个速度,快,稳,一天顶别人三天。
三月底,杀青。
后期、拷贝、宣传,一路赶,定档四月。
上映前一个礼拜,宣传铺开。
庄浩手一挥,砸了八十万宣发!
他就是要让全港的人都知道有这么一部戏!
海报上,周润法一身西装,背后是两个字,赌神。
午夜场首映那天,庄浩去了旺角最大的那家戏院。
门口的队,从戏院门口甩到街尾,再拐个弯。
靓坤也去了,挤在人群里,戴了顶帽子。
开场十分钟,没人说话。
高进出场,赌桌上翻手为云,整个戏院的气都被吊起来了。
失忆之后,满场又笑又叹气。
到最后一场赌局,底牌掀开的那一下,整个戏院的人齐刷刷喊了一嗓子。
散场灯亮,没人走,全坐在座位上鼓掌。
靓坤摘下帽子,跟着鼓,鼓得比谁都响。
后排有个年轻人,一边鼓掌一边喊,这才叫电影!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明天还来!
口碑这东西,比任何宣传都快。
第二天,全港的戏院都在加场。
加出来的午夜场,票十分钟卖光。
有戏院干脆把别的片子撤了,全天只放《赌神》。
老板的原话是,放别的,亏。
第三天,票房破了两百万。
一个礼拜,破了千万。
戏院的经理们都说,干了十几年,没见过这么抢票的。
报纸上,影评人换了副笔墨:周润法演活了一个前无古人的角色,王经把赌片拍出了江湖气,乾坤影视一出手,就把港产赌片抬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茶楼里的风向,一夜之间全变了。
看了《赌神》没有?没看?你今年白活了。
乾坤影视这回是真的起来了。
当初谁说人家捡破烂的?站出来我看看。
金公主的会议室里,又是一屋子人围着报表。
这一回,没人笑得出来。
八百五十万的本,照这个走势,票房奔着三千万去了。
当初排片的时候,谁把《赌神》的场次让出去的?
没人吭声。
谁能想到,一家风月片公司,真能拍出这种东西。
嘉和那边,开完会,结论是八个字,此子已成,不可再挡。
永盛,项华强办公室里,那份票房报表,他看了三遍。
笑面虎脸上那副笑,头一回有点挂不住。
二线?这家公司已经踩着《赌神》,摸到一流的门槛了。
项华盛也在看同一份报表。
他看不懂电影,可他看得懂钱。
三千多万的票房,章敏的名字,排在演员表第二位。
他手里的女人,正在别家公司的戏里,一天比一天红。
报表旁边还摊着一份娱乐报纸,头版是章敏的专访。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把报纸揉成一团,扔进了纸篓。
这部戏最后落了画,票房定格在三千八百万。
年度票房榜首。
一家成立不到两年的公司,从风月片起家,一年一个台阶,踩出了港岛影市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匹黑马。
乾坤影视的名号,从这一天起,再没人跟风月片三个字连在一起。
公司里,梁家辉、周星迟、吴君汝这班人,走路都带着风。
当初全港说他们是破烂,如今他们捧着的,是全港最热的招牌。
收工后三个人去大排档吃饭,周星迟喝了口啤酒,忽然感慨。
还记得浩哥当初说的话吗?别人不要的,他全要。
现在呢,梁家辉笑了笑,全港抢着要的,都在咱们公司。
吴君汝举起杯子。
敬浩哥。
三只杯子碰在一起。
庆功宴摆在旺角最大的酒楼,包了三层。
十三妹来了,韩宾来了,黎胖子带着《香蕉周刊》的人来拍照,照片第二天就上了封面。
封面上就一行大字,黑马乾坤,赌神登基。
靓坤喝得满面红光,拉着庄浩的手,翻来覆去就一句话。
玛德,八百五十万,我当时腿肚子都在抖……值了!玛德,太值了!
票房分账,各种渠道片花到手,刨去成本,净落一千多万。
酒过三巡,庄浩站起来,敲了敲杯子。
全场静下来。
这部戏赚到的钱,我一分不留。
全部砸进下一批戏。
满堂愕然。
王经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一千多万,一分不留,全砸回去?
靓坤第一个跳起来。
玛德,你又要搞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