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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她哭的那一秒,不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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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读厅的窗子没关严,风把桌上的纸吹得一页页翻过去。苏晚晴按住自己的剧本,停在许澄发现旧店换锁的那一场。

她昨夜几乎没睡。手机里的匿名账号删了“独家试镜”四个字,换成一句更恶毒的话:“明天看她在片场怎么哭。”

温岚想让她今天先别来。苏晚晴只回了一句:“许澄今天也得进门。”

黎音没有问她是不是还想接这个角色。她把换锁那场戏从第三页抽出来,递给苏晚晴:“原来你是跑过巷子,看到锁,蹲下来哭。今天试一遍不蹲的。”

“不蹲,她怎么让观众知道她撑不住了?”旁边有人问。

“先让她试。”黎音说。

对面演母亲的老演员把门牌扣在手心,隔着一张桌子看她。苏晚晴走了两步,忽然停在一个谁也没标记的位置。那里恰好有一道落在地上的窗影,像一条门槛。她没伸手去碰锁,只低头掏出昨天读本会用过的钥匙。

“你换了。”她说。

母亲没有辩解,只问:“还进来吗?”

苏晚晴把钥匙收回口袋。刚才那点风把她的袖口吹起来,她抬手压住,像在替自己留最后一点体面:“我以为你会等我把东西搬完。”

屋里静了。那个负责记录的助理忘记翻页。许澄并未哭,母亲的手却在门牌背后攥得发白。

黎音敲了敲桌面:“保留这个停顿。明天正式拍的时候,谁也别给她递哭的提示。”

“哭还是可以要的。”门边一个男人接话,“宣发那边有台侧机。第一天开机,如果能拍到晚晴被导演逼出眼泪,后面放一段花絮,讨论度会很高。”

苏晚晴认出他是剧组宣传联络梁鹤。她在试镜当天见过他一面。那时他抱着一摞排期表,站在内网剪辑室外,说自己只是来核海报尺寸。

今天他却把一只小相机安在围读厅的书架后面,镜头朝着她的椅子。相机侧边的一点红灯在书脊里亮着。

苏晚晴没坐回去。“这台机是谁批准开的?”

梁鹤笑容没变:“内部留素材,出片再给你看。又不是直播。”

“刚才这一遍有另一位演员。”苏晚晴指了指母亲的扮演者,“她同意了吗?编剧同意了吗?这是没公开的戏。”

黎音已经走过去,把那台机的电源关了。梁鹤伸手想挡,被她先把存储卡取出来放进自己的剧本夹:“拍了多少,在所有人在场时看清,再谈删留。谁给你的开机口令?”

梁鹤摊开手:“你们想把宣传做得像内部审计,我也没办法。匿名号天天发她,剧组得有能翻盘的东西。”

“翻盘的东西刚才已经有了。”黎音说,“你没听,你只等她哭。”

苏晚晴望向书架,胃里猛地一沉。匿名号说“明天看她在片场怎么哭”,梁鹤今天就把镜头架在了她面前。这两件事相似得刺眼,却还不是同一个人操纵账号的证据。她掏出手机,把那条帖子交给温岚保存;自己没有冲上去抢梁鹤的手机。

“下午我还来。”她对黎音说,“你说的那条停顿,我想再试。”

梁鹤的脸色终于变了:“你现在要把这事闹得整组停工?”

“我来工作。”苏晚晴回答,“拦在门口的是你那台机。”

……

下午的走位在一条旧街景里。道具组给店铺安了一扇玻璃门,门的另一侧能看见母亲坐着,听不见她说什么。苏晚晴从巷口跑来,按昨晚的习惯,一伸手就想拉门;手碰上新锁的那一刻,她自己喊了停。

“不是这儿。”她把手退回来,“她在围读厅知道锁换了,到了这里,身体还是先相信旧钥匙。可如果这一下太用力,许澄就像要撞门了。”

饰演母亲的演员从门后出来,伸手替她比了一次位置:“你可以碰。像平时那样,碰得很轻,发现摸到的铁不是自己的那把,再抬头看我。”

她们隔着门试了三遍。第三遍,苏晚晴的指节只在锁上擦了一下,玻璃那头的母亲已经先移开眼睛。黎音没喊“再哭一点”,只叫摄影师把镜头降低,让观众能同时看到那只没握住门把的手和门里人的侧脸。

刚才还在为侧机争执的一群人渐渐不说话了。苏晚晴擦过新锁,忽然明白自己的恐惧和许澄的恐惧可以落在同一个动作上,却不必让任何一个人偷走这份相似。她要求剧组按原计划在正式拍摄前清场,除了约定的主机与收音,不留一台“顺便拍一点”的相机。黎音应下,道具师也在门边贴了只有本组看得见的小标记,明天她不用把注意力花在找站位上。

外包公司经理下午把封存平板送到制作方。上回只核了登录会话和预览缓存,这次他带来了公司设备管理员,双方在场记录屏幕原状,打开平板上仍登录着的项目协作账号。经理看见一个名叫“预热备选”的群,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群里第一张图,是内网监视器照片的未裁切版。除苏晚晴和那张新通告,右边还拍进了房间墙上的半截钟。发送者是外包交接员郑弈;他发图时说:“人都走了,梁老师要的第一条补到了。”

下一条消息来自梁鹤:“先别给公司群。她若不出来讲,信封寄到住处;她若出来讲,就说她心虚。读本会那版等我通知再放。”

郑弈回了一个面单预览。收件人姓名被他涂了一半,地址却没有打码。经理把屏幕转过去,没让围观的人凑近;温岚确认那行字与苏晚晴收到信封上的地址一致,随即要求把画面只交制作方核查人员保存,别让剧组群再传一次。

“地址从哪儿来的?”她问。

经理向下翻。梁鹤上传过一张项目联络表的局部截屏,原本只供车辆调度用,上面却留下了艺人收件地址一栏。旁边还有一句:“不用公号,越像粉丝寄的越好。”

屋里没人再说“也许只是手滑”。聊天记录说明梁鹤至少要求寄信、提供了地址,郑弈发出过原图和面单;那张照片是不是郑弈亲自拍的、信封是否真的由他投递,仍须同交接设备、寄件记录核对。制作方先通知两人停止接触演员资料和现场物料。经理也不能因为两名员工的名字出现,就免去公司那台未清理的平板与共用账号失守的责任。

苏晚晴看完温岚转述的关键两句,没有立刻松口气。原来她站在自家门口拆开的信封,在别人群聊里只是一个“让她出来讲”的按钮。

晚上,她把剧本翻回那句“还进来吗”。许澄没有把钥匙扔掉,也没有去砸新锁。她等母亲把话说完,才决定要不要迈过门槛。

苏晚晴在页边写了两个字:“站住。”

手机亮起,黎音只发来一条消息:“侧机存储卡已封存,明天按你今天那一版拍。你想停,现场就停。”

苏晚晴回:“我想拍。”

第二天清晨,她推开布景店铺的门,发现那把道具新锁真的挂在上面。门外已经有人架好了机位。她的手机又弹出一条陌生消息:

“你敢演不哭的那版,今晚就有人知道你为什么不敢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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