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上午,邱茵把回款表发给录音组四个人,没有只发给组长。
制作公司账户今天能动用九千元,国内放映尾款一万一千元已有开票与对方付款确认,预计下周二到账;剩下八千元没有买家合同,也没有现成收入。她没有把三笔相加写成“已筹齐”。表的最后一栏是她最不想让别人看见的字:缺口八千,来源未落实。
录音组长把电话开了外放。另外三个人在工作室里听着,其中一个先问:“下周二那笔要是又拖呢?”
“由我的制作公司按日历日补足,不等付款人。”邱茵说,“但八千这笔,我现在不能这样保证。另一家共同出品方愿不愿担保,我今天去问;他们不同意,你们就知道我没有兜底。”
“今天九千先付。”组长说,“我们收到,再谈后面的纸。”
邱茵没拿周五看片作交换。她让财务按四人的原欠款比例把九千分付到各自账户,并把四张回单送到他们手里。有人收到两千出头,立刻拿去付房租;也有人把手机扣住,问剩下的何时能有准话。九千不是一场胜利,至少不是一句“影片出海了大家就有钱”的空话。
四个人中最年轻的助理当年负责抱着备用录音机坐在舱底,片尾给他的名字排在第三行。他翻出那一行给邱茵看:“钱我会照表要,但别等片子被谁买了,才想起来这个字少了一个点。”邱茵凑近看,旧正片写的是对的,镜河销售介绍页却漏了他的姓氏偏旁。她当场请镜河销售把那一页撤回校对,原片尾不用动。助理看见新稿发来,才把手机揣回兜里。两件事都得解决,却不能靠改一张介绍页抵九千元。
另一家共同出品方的代表下午来了。他们不是录音组的雇主,却有电影的共同决策权,也不愿公司名出现在欠薪还照常卖片的邮件里。邱茵把已付九千的回单、那笔一万一的国内应收和还缺八千摊开,要求他们若坚持把欠款安排作为看片条件,就承担明确的一部分:为最后八千提供限额保证。若邱茵下周五前没付,录音组可直接向共同出品方要这八千;共同出品方再向她的制作公司追偿。保证不换影片权利,不改分账。
代表没有当场点头,给自己的财务打了两个电话,才问:“为什么不拿海外买家的意向付?明天就见面。”
第一通电话是核公司能承担的保证上限,第二通是问法务:若只保证最后八千,是否会被解释成替邱茵的全部历史债务兜底。法务要他们写死对应《夜航单》这四份录音服务单、八千元上限与下周五到期日。代表把纸推回给邱茵:“我不替你把前二万也扛上,但若我们自己的电影要拿去谈,最后一截钱不能只留给他们猜。”
“因为意向不是到账。”邱茵说,“我要是把你们的签字和四个人的工资都押在它上面,明天对方开什么价,我都不敢说不。”
温岚在旁边没有替她补最后八千。她请双方把保证上限、期限和追偿对象写明,尤其不能加一句“由共同出品方取得全部海外发行决定权”。代表看过,承认自己原本确实想用垫资换更大的谈判权;如今只签有限额的保证和本次限定看片同意,正式卖片以后仍由各出品方按原协议共同决定。
邱茵把新方案交给录音组。四个人分别核了自己的欠款余额、今日实收和下周二、下周五两道绝对日期;国内尾款若迟,制作公司也要按期付,不用他们去催那家放映机构。组长提出逾期费用不能在第一天就随便扣掉他们的服务费,邱茵同意把违约责任另列。晚上六点前,四个人各自签了分期确认;组长只负责把文件传齐,没有替谁签名。
签字前,组长又给另外三个人读了一遍保证条款。他知道其中有人只想马上拿钱,听到法律句子就会说“你替我们定吧”,可这回他把手机递给每一个人,让他们自己问邱茵最后八千究竟什么时候、由谁付。代表也留在电话里回答,没把“共同出品”四个字当成替自己免责的盾牌。
这张付款表不要求录音组同意任何片外声音拆用。组长看到最后一行写着“原片尾署名维持”,才把笔放下:“我们收钱,是你欠我们的。名字不是这九千买回来的。”
……
《夜航单》仍缺两位表演者的周五限定试看确认。第一位下午回了邮件:只允许这一次有名单、有口令的买家完整看片,未同意截取表演做广告。第二位要看最终试看母版,不愿凭一张授权页签字。邱茵让镜河把唐弈已核过歌词字幕的版本送给她看,水印压在画面边上,不盖脸也不盖片尾。她看完,确认自己没有被剪成另一个人,才回了同样窄的同意。
第二位表演者还问,如果买家在会后想给同事转看,平台会不会悄悄把口令延长一周。镜河技术组明确写成:本次只限会议室实名两人,放映结束即失效;增加观看人和时间须重新取得她的确认。她没有要求镜河把自己在片中每一秒都留着,只要求今晚同意的范围明天别变成一条“默认可复用”。
唐弈的一千二百元评估许可由镜河项目尽调账户付到他本人,付款回单与单次授权一起归档。镜河技术组关掉下载,设限时口令与实名观看名单;许予安让他们在测试账号上尝试截取平台自带片段,确认按钮不可用,却没有声称能控制观看者在别处拿手机偷拍。会议室选择现场播放,不向买家发送文件,入场须确认不录屏。
“这些手续够了?”邱茵问。
“够明天这一场完整看片。”温岚说,“不够卖海外播放,也不够做新预告。你明天仍可以谈价,但要把待签的范围说清楚。”
邱茵看了一眼录音组的四张签名,终于把周五会议从“暂定”改成“可以放映”。她没有把欠下的两万八改写为“已结清”,今日只付了九千,余一万九仍在两道日期里。
另一边,《纸桥》的审片第五个工作日也到了。镜河验收组傍晚发出完整的技术验收记录:画面、声音、字幕和片尾达到交付规格,没有待补缺项。顾荞让对方把验收时点写进付款工单,余一万八须在此后十个工作日内付清;她与罗舒签的余一万二最迟第三十五自然日仍独立有效。
顾荞给罗舒发消息:“验收通过了,不等于尾款已经到账。我把平台付款到期日给你,若它拖到最后,我也会按我们的绝对期限付。”罗舒回了一个“收到”,没再给她多一天,也没在短短两个字里添庆祝。
晚间,海外买家确认会到。随信附来的议程却多了一项:看片后希望听一段“可以单独用于宣传的船舱环境声”,最好当天拿到音频文件。邱茵看着那句英文,先没有转给录音组问“你们能不能顺手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