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镜河两周,还是下周按原定的时间放?”
导演田闻把问题发进《放学那班车》的工作群。片子拍的是一位山镇老师:最后一班校车开走,他才锁教室的门。镇上的文化中心已为映后留出两场放映,原计划同一周在镜河普通入口上线。周五拿到的新排期却晚了整整两周。
温岚没有回复“先放”或“先等”。她把原发行协议和映后合同发给田闻。星芒与制作公司保留线下放映权,镜河拿的是约定范围内的线上播放权;普通入口没有“网络首映优先”的条款,也没有保证确切上线日。田闻若先办地方放映,不会因此违约,但平台两周后才来的一批新观众,可能把影片当旧闻略过。
“那也得让片子先给它拍的人看。”田闻回得很快,“校车司机已经跟两位家长说好了时间。总不能因为首页位置没买,叫他们再等半个月。”
放映前一天,田闻又打来电话。文化中心能提供的投影幕比他在城里试片时用的小,坐到后排也许看不清片尾那几行字。他原本想请工作人员在映后口头念一遍名单,后来想想,这仍会让提前离场的人错过。
许予安请他把场地平面图发来,和字幕师一起试了不遮画面的字号,又把完整主创名单印在入场单背面。名单的顺序照每个人确认过的正片片尾排,没有添“星芒特别呈现”抢最上面的位置。田闻看完打印样张,才说:“这样比较像请大家来看片,不像请大家来听我讲自己做了件好事。”
他的决定不是星芒替他安排的。制作公司随后批准从这部片自己的宣发预算里支付文化中心场地、字幕校对和放映拷贝费用,共三千五百元。那九部普通入口片未花出去的首页位预算,不能混成一个大池子随意搬来给他用。
苏晚晴看过这部片,想在个人账号发一段十三秒的空站台。她先给田闻、摄影师和画面里的老师看了截帧:校车已离开,没有孩子的脸;老师关好门,转身朝站台走。三个人分别同意。摄影师希望自己的名字写在说明第一行,老师只要片名,不要把他的学校写得像募捐地址。
“我不配自己的歌。”苏晚晴对陆泽说,“原片的风声比我新歌合适。发帖也不写‘最美乡村教师’,他没让我替他颁奖。”
陆泽看她拟的说明,只有两句话:一是田闻的片名和放映时间,二是摄影与收音的姓名。她还注明具体入场方式由文化中心发布,没有把自己的粉丝引去要老师的私人联系方式。
唐柒柒看完,忍不住说:“你这条连一个能上热搜的词都没有。”
“那就不上。”苏晚晴把草稿存着,准备等字幕最后校完再发。
这条消息发不发,她自己定。星芒宣传同事问能否顺手挂购票链接,她先核了一遍:地方两场免费,文化中心只登记座位,不售票。她把“购票”两个字删掉,提醒同事也别把临时登记页当成平台流量入口。田闻在电话那端听见,笑着说,他拍了四个月的路,最怕最后被写成一个十三秒的励志故事。苏晚晴答应给出片名、时间和那段路,剩下的让观众自己看。
……
周一上午,镜河普通入口的《后台一日》试验按排期上线。
技术组把同一部片分成两种跳转设置,按会话随机分配,推荐的下一条节目和其他页面条件保持一致。一组仍在笑点后弹推荐卡,另一组等二十六秒片尾走完才弹。测试只持续七天,不改正式合同里的片尾权利;两边收到的,是按天汇总的有效露出、播放完成和次条启动数据,没有观众身份。
九点五十,唐柒柒用自己的手机试了一遍,又让许予安拿一台旧机、夏冉拿平板各看一遍。九个人的名字完整亮完,何峻的“峻”没有错,推荐卡才出现。技术员故意锁屏,日志没有把屏幕后继续播放的两秒记为姓名有效露出。
“这是完整片尾那组。”唐柒柒说,“旧跳转那组也得留录屏,不然一周后我们连对照的是哪种画面都说不清。”
两个版本都核过,许予安终于在工单上勾了“试验开始”。他写下上线时刻和三端录屏的文件号,没有给数据表填任何胜负结论。
孟知衡在群里提醒,首日流量小,不能拿上午几个小时的曲线定价。唐柒柒回:“同意。七天后按原指标一起看。”她没有像过去直播时那样,抓一个漂亮的数字就先讲给观众听。
下午技术组发来第一张表,只列两组各自分到多少次播放会话,没有完成率。唐柒柒盯了十几秒,把表格关掉。她知道有人会在一天内问她“是不是赢了”,却也清楚这张表连观众是否停在片尾都没说。她把试验截止时间写在便利贴上,贴到门内侧,回去继续剪下一期节目。
当天下午,六部已签首页位旧片中,第一部完成三端上线验收。正片母版与预告分开核,主创最后一行露出后推荐卡才弹;许予安将片方确认的姓名表、镜河工单和实际播放录屏并排存档。另五部仍按各自日期排队,不能把这一部的通过写成“六部已整改”。
……
晚上,唐柒柒回庄园时,陆泽看见她手里拿的不是报表,是一袋爆米花。
“今天不盯数据?”
“今天只盯这袋。”她把他拉进自己的小放映室,放了一部几年前拍的笨拙喜剧。她明知道下一秒会有人把蛋糕扣在自己头上,还是笑得把爆米花撒了一地。
片子放完,陆泽起身收拾,她却握住他的手:“别急。我以前以为自己会开玩笑,别人就能一直跟我笑。现在连你都知道,我有时候也会认真到不好玩。”
陆泽把洒在扶手上的爆米花拢进纸袋,故意留下最靠近她的一颗:“刚才你笑得比片子里的配音还响。要是这也叫不好玩,我以后看喜剧只好戴耳塞。”
“你敢戴,我就坐到你旁边把剧情讲一遍。”唐柒柒凑过来,认真描述刚才那个被蛋糕糊住脸的人怎样还想维持体面,自己却先破了功。她不是来等一句工作做得好的夸奖。她买了爆米花、挑了片,只是想把这个寻常夜晚留给他们两个。
“我也喜欢你认真。”
“那今晚就让我先不认真一会儿。”她踮起脚吻他,笑意还没散。陆泽回吻,她伸手把放映机停在片尾,灯光从屏幕上慢慢暗下去。
她带他回房,门关上后仍能听见楼下有人经过。唐柒柒把落在发间的一粒爆米花摘下来,放在床头,问:“明早你会不会又笑我?”
“会。”
“那我先笑你。”她拉住他的衣领吻下来,直到两个人都笑不出声,才伸手关灯。夜里她醒了一次,发现那粒爆米花还在床头,索性拿纸包起来,免得早上温岚进来看到又要问她为什么把零食带上床。
第二天上午,温岚的旧片库第一批核查表到了。十一部作品,表面都写着“署名需补”,实际却有四种完全不同的情况。许予安把《后台一日》的试验页合上,拿起了下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