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给他打电话。”温岚说。
孟知衡没动。他先看了一眼表,九点四十七分,距离排期系统锁定首页首发还有两个多小时。
“我可以打。”他说,“但得先把你们要的写准。换回二十七分三十八秒的母版;内容结束点仍标在列车驶出站台处;自动跳转改到全部署名播完之后。对吗?”
方蓝点头:“还有一条。下一条推荐的海报,不能在片尾上方提前弹出。”
技术负责人记下:“遮挡层也延后。”
“给我一份能签字的确认。”程寄说,“别到周三,只剩一段只有我们见过的演示视频。”
孟知衡说:“这句我也记上。”
他让技术负责人列出操作所需时间。换母版,最快两小时;人工复核各播放端,再要两小时;首页排期的变更必须中午前发起。若等所有测试都做完再申请,已经赶不上。
“先占位,再测试。”排期负责人说,“不过测试不过,晚上还得撤。”
温岚把笔放下:“测试不过就撤。不能拿未测试的片去赌明天观众会不会看到名字。”
孟知衡终于起身,到走廊打电话。
门合上后,会议室里没人说话。陈栖在远端举着手机,摄影棚里有人催她上机。她说:“我得走半小时,结果出来麻烦发文字给我。”
“会发给所有人。”许予安说。
她看了他一眼:“这次把预览链接也发过来。”
“好。”
电话那头的老板是谁,陆泽不知道。他只看见玻璃门外,孟知衡用笔在文件边上写了几个数字,然后划掉,重新写。
十分钟后,他回来了。
“老板同意单片加急。”孟知衡说,“技术能做的,今天做。首页位可以保到晚上六点,前提是你们下午把暂停的第二支预告补上。至于下一条推荐的实际数据,我不要求星芒保证。”
唐芮松了一口气,又马上抬头:“补预告可以,但素材要给叶遥和剧组看,署名不能再漏。”
“给他们看。”孟知衡说,“我们只核格式,不替你们定名单。”
排期负责人还想补一句:“星芒那几位艺人的账号,如果能一起转,首发预热会稳很多。”
陆泽看着他:“她们的账号归她们自己。公司可以把预告交给她们看,谁想转,由她自己定。”
“我只是在说一种最省钱的做法。”
“省的是谁的钱?”温岚问。
排期负责人闭了嘴。孟知衡把话接过去:“按合同,第二支预告由星芒官方账号补发。其他人的转发,不写进这次补救。”
温岚点了点头。她把条款里原本空着的“其他宣推支持”划掉,只留下唐芮能实际完成的工作。
温岚追问:“如果完整片尾的下一条播放率下降,镜河会不会拿这个扣剧组的首发分账?”
“按签过的分账合同结。”孟知衡说,“这次平台自行承担首页联动的风险。”
法务把这句话敲进会议纪要,回读了一遍。孟知衡没有改。
陆泽却问:“你老板为什么答应?”
“因为这部片的合同确实是我们签的。”孟知衡说,“也因为三十七部样本里,没人试过把完播点和自动跳转点分开算。我能给他的,是一份能看结果的报告,不是保证结果漂亮。”
这句话不热血,但陆泽信。孟知衡想保的是镜河的经营逻辑,不是忽然站到他们这边。他愿意拿一个例外去测,是因为例外也可能变成下一套挣钱的办法。
十点半,技术负责人在会议室里创建加急工单。系统弹出两栏:正片文件、播放控制。温岚盯着他把两栏都填上,法务才准许会议纪要发出。
“有个问题。”方蓝看着屏幕,“你们的‘影片内容结束点’要标在哪一帧?”
她把时间线拖到列车彻底驶出画面的那一秒。空站台还要停六秒,叶遥的琴声在这六秒里才落下。
“这里。”技术负责人指着车尾刚消失的位置。
“再往后六秒。”方蓝说。
“故事已经结束了。”
“声音还没结束。”叶遥在视频里说,“那六秒不是废镜头。我把最后一个和弦留在那里,等风声过去。”
孟知衡看向技术负责人:“内容结束点加六秒,下一条播放率还会掉多少?”
“没法凭嘴算。”技术负责人说。
“那就照她们说的标。”孟知衡说。
方蓝和叶遥对视了一眼。她们争的只有六秒,却是自己做完一件作品最后的六秒。
许予安在旁边把“六秒”圈了起来。这份表他昨晚才学着按人来记,不按部门来记。以前平台说压缩四十七秒,他会先想从哪一格进度里把时间挤出来;现在,他得先问那一格时间是谁做的,为什么放在那里。
方蓝走回座位时,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她没说“没关系”。这一下只是提醒他,笔记里别把那六秒写成技术误差。
工单终于提交。
中午十一点二十八分,排期负责人收到确认:周三上午十点,《旧站台》的首页位暂时保留。下午四点前交回正确母版与所有端的播放测试记录;第二支预告最迟晚上六点补足。
程寄看完通知,问孟知衡:“这算解决了吗?”
“算找到一条能走的路。”孟知衡说,“路还没走完。”
散会前,温岚把陆泽拦在门边。她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握住他的手腕,摸了一下脉,又去看他眼底。
“昨晚几点睡的?”
“正常时间。”
“你们七个人教他的‘正常’,我一个也不信。”温岚压低声音,“早上江映给我发消息,说如果你又不吃午饭,她下午亲自来公司收人。苏晚晴那锅汤还在保温桶里。你自己选一个。”
陆泽正想说“等会儿”,温岚已经松开手,把他的手机塞回他掌心。屏幕上是江映的一条未读消息:“谈完了就回我。别让我从唐柒柒的直播间知道你还在加班。”
他看着那行字,嘴角先弯了。
“你笑什么?”温岚问。
“我以为你们今天都忙。”
“忙,”温岚说,“盯你又不费多少工夫。”
她说完转身去拿文件,耳根却有点红。陆泽把手机收起来,没有追过去逗她。他知道这几个人看似管得宽,真正在意的,是他不再把自己的身体当一笔可以悄悄垫出去的费用。
他收起电脑,另外递出一张纸。
“这是镜河之后准备给所有短片使用的新版交付规范。我今天带它来,不是要你们现在签。”他说,“你们问过为什么播出组敢删片尾,答案不在这一个工单里。”
纸的第三条写着:
“移动端首发作品,平台可根据观看链路需要,调整片尾主创展示方式。”
温岚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
《旧站台》能按旧合同拿回名字。下一部片若签了这张纸,可能连争的依据都没了。
孟知衡没有收回那份文件。“今天你们赢的是旧条款。”他说,“下次合作,所有人都要重新谈。”
陆泽把纸折回原样,递给温岚:“那就重新谈。先把今天该做的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