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那天,机场的出口,围了两层媒体。
白鹿溪打头。她今天穿了件白衬衫,长发束起来,面对镜头只说了一句:星芒的白鹿溪,今天第一天上班。
就这一句话,热搜第一挂了一下午。
白鸥的收尾,第二天全部落定。
《听潮》的海外发行权,四份意向金里,星芒选了出价不是最高、但承诺一刀不剪的那一份,八位数落袋。苏晚晴那首《听潮》主题曲,在海外音乐平台的榜单上,一周之内爬到了周榜第三;国内的音乐榜,它直接把冠军坐穿了。
超模榜的官方公告,也来了。
年度全球超模榜,提名短名单二十人,亚洲面孔只有一个——白鹿溪。公告里有一行小字,被媒体圈了出来:本届榜单采用评委与公众双线投票,投票通道,下月一号开启。
铺垫,齐了。温岚在晨会上把三份报表推到陆泽面前,白鹿溪这十天,海外品牌递过来的合作意向,四十一份。她一份没签——她说,等登顶那天,价码要重算。
随她。陆泽说。
还有一笔账。温岚翻开第二份报表,赵廷远的虹庭。必要时声明发出去的当天,虹庭的股价,跌了九个点。赵廷远自己发了一条朋友圈——八个字,断臂求生,轻装过冬
配图,是一把剪刀。温岚推了推眼镜,这个人,连发个朋友圈,都要演。
他演给谁看?
演给藤先生看。温岚说,也演给韩老看。他想让上面的人知道——刀,他自己递了。
还有最后一份。温岚抽出最后一页,白鹿溪的签约结算。按你定的规矩,签约即结算。
系统面板在陆泽视野边缘亮起——
【检测到艺人白鹿溪,正式签约。国际钥匙节点,达成。】
【结算:积分+45。当前积分:1349。】
一千三百四十九分。
陆泽看着这个数字,想起重生第一天,系统第一次弹出来的那行字——【宿主编号:2】。
编号2的账本上,现在记着一千三百四十九分,七个名字,和一根白头发。
……
当天下午,江映来收账。
她进门的时候,把门反锁了。这个动作做得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锁自己家的门。
白头发那笔账,她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今天收。
江老师,陆泽说,你封后的第二天——
所以我今天来。江映打断他,拿了奖,我的账本翻页。翻过这一页,我要是把那根白头发的账还挂在你头上,显得我小气。
所以,她抬起眼,你现在说,我还得起。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那天晚上,陆泽缓缓开口,雪藏令下来的时候,我动了一点东西。
什么东西?
我说不出来。他说,说出来的话,会比这根白头发更吓你。我只能告诉你两件事。
第一,三道封杀令一夜拆掉,不是运气,是我拿东西换的。换的东西,在我自己身上,医生查得出来,查不出根。
第二,陆泽看着她,端粒酶那一项,是换的代价之一。
江映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
就这些?
就这些。
陆泽,江映的声音很轻,你在骗我。
我没骗你。陆泽说,我只是没说完。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窗外的阳光,一格一格落在地板上。
江映盯着他,盯了很久很久。然后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她的手指,落在他鬓角,那根白头发上,极轻地碰了一下。
这笔账,她说,我不销。
你欠我的,不是解释。江映收回手,是你这个人,完完整整的。哪天你把自己拆了零碎去换东西——我就来收本金。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
明天晚上九点,她说,何佳音的直播,我陪你一起看。
……
何佳音的直播,还没开,虹庭先塌了一角。
那份外泄的必要时处置清单,老猫查清了来源。
不是周凯。老猫说,清单是从虹庭内部档案室出去的,动手的人是赵廷远的秘书。泽哥,是赵廷远自己放的。
自己放?
断臂。老猫的声音压得低,清单外泄的第二天,虹庭发了声明——与佳音文化的一切合作,即日起终止。同一天,渡鸦系在海外的三个壳,把佳音文化的剩余合同,全部挂牌转让。
赵廷远把自己摘干净,把何佳音钉在原地。老猫顿了顿,泽哥,他这是怕了。藤先生回国之后,第一个见的人,是他。
见完他,赵廷远就动刀。陆泽问,藤先生跟他说了什么?
我的人只听到一句。老猫说,藤先生说——赵总,秤要平了。平秤的时候,砝码得自己上秤。
陆泽握着手机,很久没说话。
砝码自己上秤。赵廷远选的砝码,是何佳音。
……
晚上八点,何佳音的账号,放出了直播预告。
一张海报。黑色的底,只有一行白字:
明晚九点。我把六年的账,一笔一笔,说清楚。
预告下面,评论区已经炸了。
同一时刻,陆泽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何佳音发来的短信。六年了,她第一次,叫他陆哥。
陆哥,明晚九点,你一定要看。
他们把我当砝码,我就把秤砸了。
藤上挂着谁,明晚——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根一根,说清楚。
陆泽盯着这条短信,心口一点一点沉下去。
何佳音要说的,不止是赵廷远。
她要说的,是渡鸦。是渡桥。是那个坐在老剧院三楼,自称的人。
她要烧的,是她自己身上那根藤——连藤带主,一起烧。
晚上八点半,星芒的会议室,灯又亮了。
七个人,来得比谁都快。
没有人通知她们。唐柒柒推门进来的时候,怀里抱着笔记本电脑:我把何佳音账号这三天的所有动态,全扒了一遍。她昨天下午,取关了渡鸦系的中介账号。
我今天上午,苏晚晴轻声说,让人把佳音文化名下,所有还没到期的合同,都理了一份清单。直播要是砸出东西,总得有人替她接。
我这边,温岚把一摞文件放在桌上,虹庭和渡桥这三个月的资金往来,我备了三份不同口径的报告。她要往哪个方向烧,我给她递哪根柴。
白鹿溪靠在窗边,抱着胳膊:我今晚哪也不去。海外的媒体,我已经打好招呼了。她直播的每一分钟,海外的翻译,同步上。
林小鹿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削着铅笔。她抬头,小声说:我什么都不会。但我可以把她说的话,一字一字记下来。直播的弹幕太快,会丢。
沈流苏最后进门,把耳机挂上脖子:我把《渡》的现场版,排好了。她要是直播完,需要一个声音收尾——我唱。
江映坐在长桌的一端,把一杯杯热水,推到每个人面前。
推到最后,她端起自己那杯,朝着满屋子的人,极轻地举了一下。
今晚,她说,我们不看戏。
我们守着。
……
老猫,陆泽拨出电话,明天晚上九点,把眼睛全张开。
何佳音的直播间,我要全程录像。直播间的每一个进场的账号,我要全部留底。
还有——陆泽望着窗外的夜色,一字一句道,让她们七个,今晚都留在公司。
谁都不许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