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倒计时,第一天。
星芒会议室,白板上写着两行字:担保缺口七千二百万;已备资金三千八百万。
差三千四百万。
先说已备的。温岚把三笔钱一笔一笔报出来,江映的预付款三千万,本周到账;我的股东借款八百万,已在账;《惊蛰》续作过桥款,批了一半,还有一半在走流程。
再讲缺口的三种补法。她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找新投资人——来不及,七天不够尽调。第二,抵押公司资产——星芒名下值钱的资产是版权库,抵押版权等于自断后路。第三——
她顿了顿:让溪口的七千二百万,变少。
债权额是他们申报的,法院核的。方谨说,想让它变少,除非证明他们申报有误。
温岚点头,所以我这两天只做一件事——查溪口手里那四成债权,到底值多少钱。
她调出一份表格:苏晚晴的债务,原始本金加利息,经过重组协议确认,是固定的。溪口买走的四成,对应的账面金额,是七千二百万。
但各位注意——债权的账面金额,和债权的实际价值,是两回事。
什么意思?方制片问。
意思是,温岚说,如果溪口买这四成债权的时候,根本没花七千二百万——比如,只花了两千万——那他们向法院申报七千二百万的保全担保,就是虚报。法院冻结晚晴的资产,是超标的查封。
超标的查封,可以申请复议,裁定可以被撤销。方谨的眼睛亮了。
问题在于证据。温岚把表格合上,溪口和那几家保理公司之间的转让对价,是商业机密,藏在合同里。要拿到它——
要么他们自己交出来,陆泽接道,要么,有人把它翻出来。
两个人对视一眼。
周文彬。陆泽说出一个名字。
我也想到他了。温岚说,中环的前法务总监,澜湾案里借走原件的人。听证会之后,中环跟他切割了——他现在是个弃子。弃子最恨什么?
恨把他扔出去的人。
溪口的债权转让协议,是中环系的手笔。温岚把协议翻到签字页,经手的人里面,有周文彬的签字。只要他肯开口——
这件事,我来办。陆泽说。
……
第二天晚上,城西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馆。
周文彬来的时候,帽子压得很低。听证会之后,中环跟他解了约,行业里没人敢收他。他坐下,先喝了一杯酒,才开口。
陆总,我知道你找我干什么。
那你应该也知道,我能给你什么。陆泽把一杯酒推过去,溪口转让协议的对价页,原件或者复印件。你拿出来,我保证两件事:第一,星芒的法务,可以在任何程序里,为你出具一份配合调查、主动说明的书面证明;第二——
他把一张名片推过去:这位律师,是方谨。你将来要是被中环追责,他免费接你的案子。
周文彬盯着那张名片,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很久。
溪口那笔转让,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对价不是两千万。
是多少?
四百万。周文彬抬起眼,四百万买七千二百万的债权。协议里写的对价按市场评估,评估报告是我做的——假的。溪口让我做的时候说,反正债务人是个过气艺人,没人会翻这笔账。
酒馆里很安静。
我做了。周文彬又喝了一口酒,但底稿,我留了一份。
他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推了过来。
陆总,听证会那天,我就该把这个交出来。他说,那时候我还在想,中环不会不管我。
现在呢?
现在?周文彬笑了笑,笑得比哭还难看,现在我明白了——给挖井的人挖井,井塌的时候,第一个埋的,就是挖井的人。
……
第三天,复议申请递进南安区法院。
附件:溪口债权转让协议底稿、虚假评估报告、四百万的真实对价凭证。
第五天,法院复核。裁定:保全担保金额由七千二百万,调整为——
实际对价四百万,加利息,总计四百八十万。
消息传回星芒,方制片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四千多万的缺口,一夜之间,没了!
还没完。温岚的声音却很冷,四百八十万的担保,星芒账上现在就能拿出来。但溪口不会认输——裁定一下,他们下一步,就不是打晚晴了。
是打谁?
打复议的人。温岚看向陆泽,也就是我们。
果然。第六天,风向变了。
一篇匿名爆料在圈子里传开:《星芒传媒资金链疑云:股东个人借款顶账,艺人预付款输血》。爆料里,温岚那笔八百万的股东借款,被写成高管自融;江映的三千万预付款,被写成艺人集资救公司。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照片:温岚深夜从银行出来,手里拎着文件袋。
话题#星芒资金链#半小时冲上热搜。
晚上八点,温岚站在会议室里,看着那条热搜,忽然笑了。
他们查了我三天,查出来的东西,就这?她说,股东借款,有协议、有凭证、有流水;预付款,有合同、有备案、有平台公章。
他们想要的是一把火,她合上电脑,可惜,我们身上没有可燃物。
陆泽看着她:那今晚,我们干什么?
干一件他们想不到的事。温岚说,明天上午十点,开一场发布会——
不解释资金链。
那讲什么?
讲苏晚晴的还款。温岚的眼睛里有一种淬过火的光,讲她的监管账户,讲她的每一笔流水,讲那五百三十万粉丝的还款助力——陆泽,明天,我要让全行业看着一件事:
这家公司里,连艺人还债的钱,都是一分一分干净的。
谁往干净的水里泼脏水——
谁就得自己把它喝下去。
……
散会前,江映敲了敲门,走进来。
发布会的事,我听说了。她把手里的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我加一个环节。
什么环节?温岚问。
我的个人代言。江映说,这两年找我代言的牌子,一共十七家,我一家没接,理由是只拍戏。明天起,这个规矩改了——我接,但只接一个条件。
她把文件翻开:代言费,我不拿。全部,打进苏晚晴的监管账户,替她还债。
会议室里静了两秒。
江老师,方谨缓缓开口,你这是在拿自己的商业价值,给晚晴的债垫背。十七个牌子的代言费——
我知道那是多少钱。江映打断他,我算过。按市价,两年,八千万往上。
那你还——
正因为是这个数,江映看着陆泽,它才值钱。溪口不是想证明星芒的资金有问题吗?明天我就站在那儿,当着所有镜头的面签字:我,江映,自愿把未来两年的代言费,全额打进监管账户。
这不是输血。她说,这是背书。
我要让所有人看清楚——星芒的艺人,不是这家公司在捧我们。是我们,愿意把身家压在这家公司身上。
温岚看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她说,明天发布会的流程,加一页。
她拿起笔,在白板上那两行字下面,写了第三行:
江映代言费全额进监管账户——签约人:江映。
写完,她回头:江老师,你这一手,是把你自己也押上桌了。
我早就在桌上了。江映淡淡地说,从签第一份合同那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