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人家》第三天,主题是。
尤台长把那个环节加进去的时候,台里所有人都捏着一把汗——让骂过苏晚晴的人打电话来道歉,万一没人打,那就是当众处刑,把她架在火上再烤一遍。
开播前一小时,预约连线的名单递到导播手上。
导播数了三遍,声音发颤:尤台……一千四百个。预约要跟她道歉的,一千四百个。我们……我们只开三个小时的直播。
那天晚上,苏晚晴接了一百二十七通道歉电话。
有当年跟着刷豪门弃妇词条的上班族,有在评论区写过恶毒话的大学生,有听信了她卷款跑路谣言的退休阿姨。一个中年男人在电话里哽咽:苏小姐,三年前我老婆得病,我心情不好,在网上骂了你半个月。我老婆临走前跟我说,别骂了,她也是可怜人……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我老婆。
苏晚晴在镜头前,一句一句地说:我原谅你了。
你好好活着,替嫂子好好活着,就是最好的道歉。
那晚的直播,在线人数峰值一千六百万,番茄台开台以来的最高纪录。而#对不起苏晚晴#这个词条,从傍晚六点开始,在热搜第一的位置上,挂了整整一夜。
没有人组织,没有人买。
一千四百通电话,一千四百万人围观,无数人在屏幕前想起了自己曾经随手敲下的那句话。这已经不是一档综艺,这是一场迟到了三年的、全民参与的平反。
……
第四天上午,苏晚晴离开豆腐坊。
临走前,她给老两口留了一笔钱——不是现金,是一张手写的,上面写着:欠张爷爷、李奶奶豆腐一百板,工钱折抵,另加教小满功课一学期。落款:学生苏晚晴。
老太太拿着那张纸,抹着眼泪直说:你这孩子,你这是……
奶奶,苏晚晴笑了,这三天她被镜头拍着,却像是把三年的觉都睡足了,眼睛里是从未有过的清亮,我这辈子,欠了太多人的钱。只有欠你们的,我想欠得久一点。
回程的车上,方制片把一份数据递过来,声音都在飘:晚晴,三天直播,你的路人好感度,从百分之九,涨到了百分之七十一。星芒官网上,你的监管账户,这三天新增还款助力小额捐赠……两百一十万。都是观众一块一块转的,备注全是同一句——
什么?
帮你早点还清,早点唱歌给我们听。
苏晚晴望着车窗外流动的街景,很久没说话。
然后她转过头,对陆泽说:陆总,我准备好了。
准备好什么?
唱歌。苏晚晴说,不是为了还债,不是为了洗白。这三天我想明白了——债,我会一笔一笔还,那是我的责任。可唱歌,是我的命。我要把命,先拿回来。
陆泽看着她,系统面板在视野边缘无声亮起:
【艺人苏晚晴:舆论锁解除 90%。星值 25 → 47。】
【星格出渊进度:35%。坠月之月,已见水面之光。】
他说,那下周,《人间半途》上线那天,你给沈流苏做和声。
苏晚晴一愣:……和声?
怎么,嫌小?
不是。苏晚晴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我是怕我一张口,把她的台子抢了。
抢就抢。陆泽也笑了,星芒的规矩——谁的嗓子好,谁的台子大。
……
《人间半途》上线那天,是周五零点。
沈流苏主唱,苏晚晴和声。一个被偷了三年名字的人,一个被钉了三年标签的人,两把劫后余生的嗓子,在同一首歌里交汇。
上线十分钟,评论破万。
一个小时,登顶三大音乐平台飙升榜第一。
天亮的时候,那条最高赞的评论是这样的:
沈流苏的声音里有骨头,苏晚晴的声音里有光。我听完才明白歌名的意思——人间半途,不是走不下去,是终于肯原谅那个走到一半的自己。
而这首歌的创作者一栏,署名清清楚楚:沈流苏。
三个字,她等了三年。
系统面板无声结算:
【《人间半途》首周数据达成现象级推演下限。结算积分 +80。当前积分:514。】
【艺人沈流苏:星值 18 → 39。解锁进度:25%。】
【提示:宿主,先知曲库首次兑换已完成价值闭环。剩余可兑换条目仍充足——但积分缺口,正在变大。】
……
当晚,星芒顶楼,小小的庆功。
开席前,方制片把陆泽拉到走廊,声音压得很低:陆泽,给你提个醒。《人间半途》的制作费加上《灯火人家》三天的运营,这个月公司的账,已经紧了。选秀要是提前启动,海选场地、导师、制作团队,哪一样都是钱。续作出品的谈判款还没进来……
我知道。陆泽说。
你心里有数就行。方制片叹了口气,实在不行,我去找找老朋友。圈里有个姓温的制片人,人称温貔貅——经她手的项目,没有亏钱的。就是这人……名声不太好。
怎么个不好法?
败光女王呗。方制片撇嘴,五年前她跟合伙人创办澜湾影视,项目起飞前夜,被合伙人拿合伙协议里一条违约条款扫地出门,公司整个端走。那合伙人如今叫中环资本。
方制片忽然压低声音:还有一桩巧事——咱们星芒早期几份经纪约的法律顾问,也是中环。我听法务提过,那几份约里有两条款,解释权到现在不在咱们手里。陆泽,这事我一直想提醒你,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陆泽把这句话,连同温岚这个名字,一起轻轻记在了心里。
温岚。前世他在虹庭的酒局上听过这个名字——别惹那个败光女王,她手里过的合同,比她的命还硬。
先不急。陆泽说,还没到找人的时候。
……
没有香槟,就一桌家常菜,是豆腐坊老太太托人捎来的两板豆腐,和江映亲手炖的汤。林小鹿举着可乐嚷嚷,郑雄喝了两杯就开始讲他下一部戏,沈流苏抱着吉他坐在角落,嘴上嫌弃你们这些人真吵,手却一直在轻轻拨弦。
苏晚晴坐在陆泽旁边,安安静静地吃着饭。
吃到一半,她忽然轻声说:陆总,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那天问我,弹的都是别人的曲子吗苏晚晴望着碗里的汤,热气模糊了她的眼睛,这三年,所有人都问我欠多少钱,只有你,问我还写不写歌。
陆泽笑了笑,刚要说话——
他的手机,震了。
是老猫。这个点,老猫不会无故打电话。
陆泽走到窗边,接起来。
陆泽,老猫的声音压得很低,两件事。第一件,星图二号动了——他们没动苏晚晴,他们动了你的钱。
陆泽的眼神沉了下来:
今天下午,鲸浪那边突然通知,《惊蛰》续作的联合出品谈判,暂停。理由是平台内部合规审查老猫顿了顿,我查了,给鲸浪递话的,是虹庭。赵廷远这是要掐你的现金流——你拿续作出品的钱去填选秀和苏晚晴,他把你的钱袋子捏住,看你拿什么撑《星芒一百零一》。
窗外,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
第二件呢?陆泽问。
第二件……老猫的声音更低了,透着连他自己都不信的荒谬,我盯着虹庭顶层三天了。今晚,赵廷远的办公室里,来了一个客人。我拍到了一张侧脸——陆泽,这个人,我在京圈的老档案里见过照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韩老身边那位,从不露面、据说替他管着半个京圈资源的——大管家。老猫一字一句,陆泽,虹庭找的那个能按住你的人……可能,找到了。
夜风卷过窗台。
陆泽握着手机,回头望了一眼满屋的热闹——郑雄在劝酒,林小鹿在抢最后一块豆腐,沈流苏的琴声懒洋洋的,江映和苏晚晴不知在说什么,两个人都在笑。
这一屋子的人,都是他从泥里捞出来的。
而现在,有人要把手伸进这片泥塘里,连泥带水,一起端走。
老猫,陆泽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星芒一百零一》的海选,提前。
提前到什么时候?
一个月。陆泽望着远处的夜空,赵廷远想掐我的钱,韩家想按住我的人——
他轻轻笑了一声。
那我就抢在他们前头,把这个行业未来十年最大的一池活水,先搅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