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哈驮着六个人,在云层间穿行。
月光把云海染成银白色,像铺了一层碎银。
沈默心情大好,拍了拍二哈的脑袋:“兄弟,飞稳点,我要高歌一曲。”
“别。”顾清寒说。
“别。”姜糖说。
“别。”秦霜说。
沈默深吸一口气,扯开嗓子唱:
“敢问路在何方——路在脚下——”
声音像杀猪。
二哈猛地抖了一下。
“你唱的什么鬼?”它回头瞪着沈默。
“经典老歌。”沈默自豪地说,“《敢问路在何方》。”
“你这叫唱歌?”顾清寒皱眉。
“这叫艺术。”沈默说,“再来一遍——敢问路在何方——”
“停。”秦霜说,“你的音准偏了至少三个半音。”
“那是你没品味。”沈默说,“路在脚下——”
姜糖捂住耳朵:“沈默哥哥,我头晕。”
“正常。”沈默说,“听我唱歌的人都这样。”
“我听不下去了。”云洛洛说,“再唱我就跳下去。”
“别啊。”沈默说,“我还没唱高潮部分呢。”
他清了清嗓子,准备继续。
二哈突然打了个寒颤。
“你再唱,我就翻跟头。”它说。
“你翻一个试试。”沈默说。
二哈真的翻了。
六个人从它背上滑落。
“啊——”姜糖尖叫。
沈默抓着二哈的鬃毛,整个人挂在半空。
“你疯啦!”他喊。
“你不唱我就不翻。”二哈说。
“行行行,我不唱了。”
二哈重新稳住身形。
花千千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
“沈默。”顾清寒的声音冷得像冰,“你要是再唱,我就把你踹下去。”
“你敢。”沈默说。
顾清寒看着他。
眼神很认真。
“我错了。”沈默立刻认怂。
二哈继续往前飞。
风很大,吹得头发乱飞。
沈默看着下面的山川河流,感叹道:“真好看。”
“确实。”姜糖说,“比在学院里有意思多了。”
“学院。”秦霜说,“我们走了,他们会找吗?”
“找什么。”沈默说,“我们又没犯事。”
“你偷了神兽。”云洛洛说。
“那是它自愿的。”沈默拍了拍二哈,“对吧?”
“对。”二哈说,“自愿的。”
“听到没?”沈默说,“自愿的。”
“你给它喂了什么迷魂药?”花千千问。
“没有。”沈默说,“我只是跟它聊了聊人生。”
“聊了什么?”姜糖好奇。
“我说大鹏鸟是个傻逼。”沈默说,“二哈表示同意。”
“就这?”云洛洛问。
“就这。”沈默说,“神兽之间也有鄙视链。”
“所以它跟你走了?”顾清寒问。
“对啊。”沈默说,“因为它发现我跟它三观一致。”
“你跟一只狗三观一致,你很骄傲?”秦霜问。
“至少比跟某些人强。”沈默说。
秦霜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二哈飞了一个小时。
前方出现一座山脉。
山脉连绵起伏,像一条巨龙卧在地上。
“那是什么地方?”姜糖问。
“不知道。”沈默说,“但应该有吃的。”
“你怎么知道?”花千千问。
“有山必有林,有林必有兽,有兽必有肉。”沈默说,“有肉就能吃。”
“逻辑满分。”秦霜说。
“谢谢夸奖。”沈默说。
二哈降低高度,往山谷飞去。
山谷里有一条小河,河水清澈见底。
“要不要下去歇歇?”沈默问。
“好。”姜糖第一个响应,“我屁股都坐麻了。”
二哈落在河边的一块平地上。
六个人跳下来,活动筋骨。
沈默走到河边,捧起水洗了把脸。
水很凉,很舒服。
“这水能喝吗?”姜糖问。
“不知道。”沈默说,“你试试。”
姜糖蹲下来,喝了一口。
“甜的。”她说。
“那就喝。”沈默说。
几个人蹲在河边,像一群野人。
“接下来去哪?”云洛洛问。
“不知道。”沈默说,“先找个人问问路。”
“这荒山野岭的,有人吗?”花千千问。
“问问二哈。”沈默说,“它飞得高,看得远。”
二哈正在河边喝水,听到沈默喊它,抬起头:“干嘛?”
“你看到有人住的地方吗?”沈默问。
“东边三十里有个镇子。”二哈说。
“镇子?”沈默眼睛一亮,“什么样的镇子?”
“修仙者的镇子。”二哈说,“门口挂着牌子,叫什么……”它想了想,“黑风镇。”
“黑风镇?”秦霜皱眉,“没听过。”
“管它叫什么。”沈默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消息。”
“你确定?”顾清寒问。
“确定。”沈默说,“说不定还能打听怎么回家。”
“回家?”姜糖说,“回去干嘛?这里多好玩。”
“你不想回去?”沈默问。
“想。”姜糖说,“但这里也挺好的。”
“你那是新鲜。”沈默说,“等过几天你就想家了。”
“不想。”姜糖说,“学院里有班主任,这里有你们。”
沈默愣了一下。
“这话说得。”他说,“有点感人。”
“真的吗?”姜糖眨眨眼。
“真的。”沈默说,“虽然我怀疑你是为了蹭吃蹭喝。”
“被看穿了。”姜糖吐了吐舌头。
几个人笑成一团。
“走吧。”沈默说,“去黑风镇。”
二哈抖了抖身上的水,准备起飞。
“等等。”秦霜说,“你先上去。”
“为什么?”沈默问。
“你坐最后。”秦霜说,“防止你掉下来的时候砸到我们。”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肯定会掉下来一样。”沈默说。
“难道不会?”云洛洛问。
沈默想了想,觉得确实可能。
“行。”他说,“我坐最后。”
六个人上了二哈的背。
沈默坐在最后面,抱着二哈的尾巴。
“抓紧了。”二哈说。
它一蹬腿,飞了起来。
风声在耳边呼啸。
沈默看着下面,山川河流在视野里缩小。
“爽!”他喊,“这比坐飞机爽多了!”
“什么飞机?”姜糖问。
“说了你也不懂。”沈默说。
“那你说什么?”顾清寒问。
“我自言自语。”沈默说。
二哈飞了十几分钟。
前方出现一个镇子,镇子不大,但很热闹。
“就是那里。”二哈说。
“下去。”沈默说,“找个隐蔽的地方降落。”
二哈盘旋了一圈,落在镇子外面的树林里。
六个人跳下来,整理了一下衣服。
“进去之后,别声张。”沈默说,“低调行事。”
“低调?”花千千说,“你带着一只神兽,怎么低调?”
“二哈可以变小。”沈默说,“对吧?”
二哈看了他一眼,身体开始缩小。
最后变成一只普通土狗大小。
“行啊你。”沈默说,“还会变形。”
“这是基本操作。”二哈说,“大惊小怪。”
“行。”沈默说,“你跟着我们,别乱叫。”
“知道了。”二哈说。
六个人走出树林,往镇子口走去。
镇子门口挂着块木牌,上面写着三个字:黑风镇。
“黑风镇。”秦霜念道,“名字挺霸气。”
“应该是个修仙者聚集地。”沈默说,“进去看看。”
他们走进镇子。
镇子不大,但五脏俱全。
炎国街道两旁有店铺,卖丹药的,卖法器的,卖符箓的。
“这地方不错。”姜糖说,“好多吃的。”
她指着街边一个小摊,上面摆着各种小吃。
“等一下。”沈默说,“先打听消息。”
“打听什么?”云洛洛问。
“打听……”沈默想了想,“回家的事。”
“怎么打听?”花千千问。
“找个茶馆。”沈默说,“茶馆里消息最灵通。”
他们找了一家茶馆,在角落坐下。
小二走过来:“几位客官,喝什么茶?”
“来一壶普通的。”沈默说。
“好嘞。”
小二走了。
沈默扫了一圈茶馆里的人。
大多是修仙者,修为不高,都在聊天。
“听说了吗?”一个光头大汉说,“学院那边出事了。”
“什么事?”对面的瘦子问。
“听说有学生跑了。”光头大汉说,“还偷了只神兽。”
沈默一愣。
“真的假的?”瘦子问。
“真的。”光头大汉说,“学院那边悬赏了,抓到人赏一万灵石。”
“一万灵石?”瘦子眼睛亮了,“那可得好好找找。”
沈默咽了口口水。
“完了。”他小声说,“我们被通缉了。”
“什么?”姜糖瞪大眼睛。
“悬赏。”沈默说,“一万灵石。”
“一万?”秦霜说,“我还挺值钱。”
“值钱的是二哈。”沈默说,“我们只是附赠品。”
“你这话说得,我很受伤。”花千千说。
“别闹。”沈默说,“赶紧喝完茶走人。”
小二端着茶壶走过来,放在桌上。
“几位客官慢用。”他说。
“谢谢。”沈默说。
他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
茶很苦。
“什么茶?”他问。
“苦丁茶。”小二说,“提神醒脑。”
“好。”沈默说,“再来一壶。”
他看向窗外,街道上人来人往。
“我们要在这待多久?”云洛洛问。
“待到我搞清楚怎么回家。”沈默说。
“要是搞不清楚呢?”顾清寒问。
沈默看着她。
“那就一直待着。”他说,“反正这里有吃有喝。”
“你倒是乐观。”秦霜说。
“不乐观还能怎么办?”沈默说,“哭吗?”
他喝完茶,站起来。
“走吧。”他说,“出去转转。”
六个人走出茶馆。
街道上,一个白衣青年正站在路中央,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望着天空,嘴里念念有词。
“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
沈默脚步一顿。
“萧白?”他脱口而出。
白衣青年转过头,正是萧白。
他看到沈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沈师弟。”他说,“好巧。”
“你怎么在这?”沈默问。
“我在修炼。”萧白说,“感受天地之灵气。”
“你感受灵气的方式真特别。”沈默说,“站在大街上念诗。”
“这叫天人合一。”萧白说,“你不懂。”
“我确实不懂。”沈默说,“你继续。”
他准备走人。
萧白伸手拦住他:“沈师弟,你被通缉了。”
“我知道。”沈默说,“所以呢?”
“所以……”萧白说,“你要不要投降?”
“投降?”沈默笑了,“投什么降?”
“投靠学院。”萧白说,“我可以帮你求情。”
“不用。”沈默说,“我自己挺好的。”
“你确定?”萧白问,“一万灵石的悬赏,可不是闹着玩的。”
“你抓我回去?”沈默问。
“不。”萧白说,“我跟你无冤无仇,抓你干嘛?”
“那你拦我干嘛?”沈默问。
“我想请你喝茶。”萧白说。
“刚喝完。”沈默说,“下次吧。”
他绕过萧白,往前走。
萧白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师弟。”他说,“你走错路了。”
“什么?”
“回家的路。”萧白说,“不在那个方向。”
沈默脚步一顿。
“你知道怎么回去?”他问。
“不知道。”萧白说,“但我知道,你走的那条路,是死路。”
沈默看着他。
萧白笑了笑,转身走了。
“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他的声音在街道上回荡。
“他什么意思?”姜糖问。
“不知道。”沈默说,“但听起来很装逼。”
“确实。”云洛洛说,“比他念诗还装逼。”
沈默看着萧白远去的背影,皱了皱眉。
“走吧。”他说,“先去吃点东西。”
“你还有心情吃?”花千千问。
“天塌下来也得吃饭。”沈默说,“前面有家包子铺,闻着挺香。”
六个人往包子铺走去。
身后,萧白的声音还在回荡。
“路在何方——”
“路在脚下——”沈默小声接了一句。
然后笑了。
“对。”他说,“路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