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哈撒开四条腿,在碎石间狂奔。
沈默趴在它背上,被颠得牙齿打架。风灌进嘴里,说话都漏风:“你...能不能...稳点...”
二哈回头,翻了个白眼。
那表情分明在说:嫌不稳自己下来跑。
“我忍。”沈默抱紧狗脖子,感觉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了。
姜糖坐在他后面,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沈默...你看...剑光又亮了...”
远处山峰上,剑光再次闪烁。
这次离得更近,沈默能看清那光芒的形状。不是一把剑,是无数把剑,在空中交织成网。光芒刺眼,像有人在演练剑阵。
“天剑宗的护山大阵。”秦霜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一丝兴奋,“残存的阵法还能运转,说明核心还没完全损坏。”
“阵法?”沈默扭头看她,“不是有人在练剑?”
秦霜摇头:“剑光太规律了,不像是人的动作。阵法会自动运转,吸收天地灵气,维持最基本的防御形态。”
“那下面还有人吗?”姜糖问。
“不知道。”秦霜顿了顿,“但至少说明,这座山峰的灵气还没完全枯竭。”
二哈跑得飞快,碎石在它脚下飞溅。沈默感觉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他眯起眼睛,盯着越来越近的山峰。
山峰半截被削平,像是被人一剑斩断。切面光滑如镜,反射着剑光。山脚下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大字——
天剑宗。
字迹苍劲有力,入石三分。但石碑已经裂开,从中间斜着断开。裂缝里长满青苔,像是一道伤疤。
“到了。”二哈停下脚步,喘着粗气。
沈默从它背上跳下来,腿有点软。他扶着石碑,感觉掌心传来一阵凉意。石头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都是人名。
“这是天剑宗的弟子名册。”顾清寒走过来,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字迹,“每个入宗弟子,都会把名字刻在这里。”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
沈默凑过去看,发现很多名字已经模糊不清。有的被风化,有的被划掉。他看到一个名字,刻得很深,但旁边被人用剑划了一道。
“这个人的名字被划了。”他指着那道痕迹。
“叛徒。”顾清寒说,“天剑宗对叛徒的处理方式,就是把名字从石碑上抹去。”
沈默咂舌:“这么狠?”
“宗门规矩。”顾清寒收回手,“背叛者,不配留名。”
她话音刚落,石碑突然震动起来。
沈默吓了一跳,连忙后退。石碑上的字迹开始发光,像是活过来一样。那些名字在石面上游走,形成一个巨大的图案。
“怎么回事?”姜糖躲到沈默身后。
秦霜皱眉:“阵法被激活了。”
“谁激活的?”沈默环顾四周,没看到任何人。
顾清寒站在石碑前,身体僵住了。她的手还保持着抚摸石碑的姿势,但手指在微微颤抖。她的瞳孔里映出石碑上的光芒,整个人像被定住一样。
“顾清寒?”沈默喊了一声。
没反应。
“喂,你没事吧?”他伸手去拉她。
手还没碰到,顾清寒身上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剑光从她体内涌出,和石碑上的光芒共鸣。两道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光圈,把整个山峰笼罩进去。
沈默被逼退两步,眼睛被刺得睁不开。
光圈里,石碑上的名字全部亮起来。那些被风化、被划掉的名字,也一一浮现。所有名字汇聚成一条光河,在空中流淌。
然后,光河凝聚成一个人形。
一个白发老妪,站在光圈中央。
她穿着破旧的道袍,头发披散,眼神冰冷。她的脸像干枯的树皮,满是皱纹。但她的眼睛,亮得像剑刃。
“清寒...”老妪开口,声音沙哑,“你终于回来了。”
顾清寒浑身一震,像是被雷击中。
沈默看着老妪,感觉后背发凉。这人的眼神太冷了,像刀子一样扎人。
“你是谁?”顾清寒问,声音有点抖。
“你不记得我了?”老妪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我是你师尊啊。你三岁入宗,我教你练剑,教你修行。你忘了吗?”
顾清寒咬着嘴唇,没说话。
沈默看她脸色发白,知道她有点被镇住了。他赶紧开口:“喂,老太太,你这出场方式有点吓人啊。能不能把光收一收,太刺眼了。”
老妪转头看他,眼神一冷。
“你是谁?”她问。
“我是她同学。”沈默笑嘻嘻地说,“顺路来旅游的。你们天剑宗这废墟挺有特色啊,拍照打卡不错。”
老妪皱眉:“油嘴滑舌。”
“谢夸奖。”沈默拱了拱手,“不过您老人家能不能先放了我朋友?她身体不好,经不起折腾。”
老妪没理他,继续看着顾清寒:“清寒,你跟我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她伸出手,要去拉顾清寒。
顾清寒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别怕。”老妪的声音变得温柔,“我是你师尊,我不会害你。”
“是吗?”顾清寒的声音突然冷静下来,“那我问你一件事。”
“你说。”
“我前世灵根被废的时候,你在哪?”
老妪愣住了。
顾清寒盯着她,眼神越来越冷:“我被逐出宗门的时候,你在哪?我跪在雪地里三天三夜,求你开门的时候,你在哪?”
“我...”老妪想说什么。
“你不知道,对吧?”顾清寒笑了,笑容里带着嘲讽,“因为你根本不是我师尊。你只是石碑里残留的一道意识,借用剑心共鸣,想控制我。”
老妪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她的声音变得阴沉。
“因为我师尊,早就死了。”顾清寒拔出剑,“死在天剑宗覆灭的那天。她是被自己的弟子背叛,从背后捅了一剑。”
她举起剑,指向老妪:“而你,不过是阵法残留的幻象。想借我的剑心复活,对吧?”
老妪的脸扭曲了。
“你果然聪明。”她的声音变得尖利,“但你太聪明了。既然你不愿意配合,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她双手一挥,光圈里涌出无数剑光,朝顾清寒刺去。
沈默大喊:“小心!”
顾清寒没躲。
她站在原地,举剑斩下。
一剑。
剑气如虹,把光圈劈成两半。所有剑光在碰到她之前就消散了,像泡沫一样破碎。
老妪尖叫一声,身形开始模糊。
“不可能!”她大喊,“你怎么能破了我的剑阵!”
“因为你不是剑修。”顾清寒冷冷地说,“你只是阵法的幻影,连剑都不会用。”
她收剑入鞘,转身就走。
老妪的身体开始碎裂,像瓷器一样裂开。她伸出手,想抓住顾清寒,但手指刚碰到空气就化成了光点。
“清寒...你不能走...”她的声音越来越弱,“你还有使命...天剑宗的传承...”
“传承?”顾清寒回头,看着她,“天剑宗已经没了。留下的只有废墟和死人。所谓的传承,不过是束缚活人的枷锁。”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坚定:“我不需要传承。我自己会走自己的路。”
老妪的身体彻底碎了,化成光点飘散。
沈默鼓掌:“漂亮!这才是我认识的高冷同桌。”
顾清寒瞥了他一眼:“少拍马屁。”
“不是拍马屁。”沈默竖起大拇指,“刚才那剑,帅爆了。”
“行了。”顾清寒打断他,“别贫了。”
她话音刚落,地面突然震动起来。
沈默感觉脚下一空,整个人往下坠。他下意识地抓住什么,结果发现是二哈的尾巴。二哈惨叫一声,被他拽着一起掉下去。
“卧槽!”沈默大喊。
他摔在地上,屁股疼得发麻。二哈砸在他身上,差点把他压成肉饼。
“起来!”沈默推开二哈,爬起来。
然后他愣住了。
他们掉进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四周是石壁,上面刻满了剑痕。地面上插着无数把剑,有的完整,有的断成两截。
剑冢。
“这是...”姜糖的声音在颤抖,“天剑宗的剑冢?”
秦霜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看来是。天剑宗会把所有弟子的剑,都埋在这里。”
“这么多?”沈默扫了一眼,感觉至少有上千把。
“天剑宗传承千年。”秦霜说,“每代弟子都有几百人。千年下来,上万把剑很正常。”
沈默倒吸一口凉气。
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
阴冷的声音,从剑冢深处传来。
“清寒...你终于回来了...”
顾清寒脸色一变。
沈默看着她,咽了口唾沫:“你认识?”
“不认识。”顾清寒握紧剑,“但我知道是谁。”
“谁?”
“天剑宗第一代宗主。”她盯着黑暗深处,“他还没死。”
沈默心里一沉。
这趟,怕是没那么容易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