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已经乱成一团,飞机在燃烧,油库在爆炸,鬼子伪军在乱窜,有些地勤人员试图救火,但火势太大,根本靠不近。
冲出铁丝网,跑上来时的缓坡。一连的士兵已经大部分撤到坡顶,正在重新集结。
李振标回头看了一眼。机场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燃料库的爆炸还在继续,每一次爆炸都让大地颤抖。
“伤亡怎么样?”他问赵永贵。
“初步统计,阵亡十一人,伤二十八人。”赵永贵脸上沾着烟灰,但眼睛亮得吓人,“值了!”
同一时间,城东,东大桥军火库。
二连的进展没有这么顺利。
军火库的守卫比预想的还要森严,围墙高达三米五,四角的碉堡里,机枪已经开火,交叉火力封锁了所有接近路线。
声东击西的战术被鬼子识破,周大虎趴在一条干涸的水渠里,子弹从头顶嗖嗖飞过,他带来的爆破组被压在五十米外,根本靠不上去。
周大虎骂了一句,“他娘的!李营长的人呢?”
“在这儿。”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是书生,他带着尖刀小队的另一组人跟二连行动,四个人都灰头土脸,但还算镇定。
周大虎吼道“不是说有排水沟吗?铁栅栏在哪儿?”
“在北墙根,被鬼子用沙袋堵上了。”书生语速很快,
“但我们发现另一个地方,西墙有个裂缝,还没来得及修,能从那儿钻进去。”
“多远?”
“三百米,要穿过一片开阔地。”
周大虎看了一眼那片开阔地,毫无遮挡,完全暴露在碉堡火力下。
“我去。”书生突然说。
“什么?”
“我带两个人,从侧面吸引火力,你们爆破组趁机冲过去。”书生说着,已经开始检查武器,
没时间犹豫了,周大虎咬牙:“好!给你们三分钟!”
书生带着两个队员,猫着腰沿水渠向东移动,到了尽头,他们突然跃起,朝碉堡方向扔出几枚手榴弹,同时开枪射击。
“这边!这边有敌人!”书生用日语大喊,这是他在北平学的一点皮毛。
碉堡里的鬼子果然被吸引,机枪调转方向朝他们扫射,书生三人立即趴下,滚进一个土坑。
“就是现在!”周大虎挥手。
爆破组二十人扛着炸药包,弯腰冲刺。三百米,只需要一分钟,但在枪林弹雨中,这一分钟长得像一辈子。
不断有人倒下。第一个,第二个,跑到一半时,已经倒了六个,剩下的人没有停,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
终于,他们冲到了西墙下。裂缝果然在那里,宽约一尺,勉强能容一个人侧身挤进去。
“快!快!”
一个接一个,爆破组钻进军火库院内,里面反而守卫稀疏,鬼子都上围墙了。
按照书生给的图纸,他们迅速找到主库房和副库房的位置,炸药包贴在墙角、门轴、承重柱上,导火索连在一起。
“点火!”
导火索嗤嗤燃烧起来,闪着幽蓝的火花。
“撤!”
爆破组原路撤回,从裂缝钻出,刚出来,就听见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不是一声,是一连串,主库房先炸,接着副库房,炸药引爆了库里的弹药,二次爆炸接踵而至,整个军火库像被一只巨手从内部撕开,围墙倒塌,碉堡倾覆,火光和浓烟吞没了一切。
冲击波把刚刚撤出裂缝的爆破组掀翻在地,周大虎爬起来,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见。
城南,南岭兵营。
吴长顺的三连打得最“花哨”。
他们没有强攻兵营主体,而是分成十几个小组,在兵营外围四处开花,这边扔几枚手榴弹,那边打几梭子子弹,然后迅速转移。同时,他们把带来的红旗插在远处山坡上,把铁皮桶里放鞭炮,在夜里听起来像机枪连射。
兵营里的鬼子果然被搞懵了,他们听到四面八方都是枪声,看到远处红旗招展,以为遭到了大部队围攻。指挥官不敢贸然出击,只能命令各部固守待援,同时向长春城内的司令部紧急求援。
这就给了吴长顺机会。
他亲自带一个排,摸到了兵营的厨房和物资仓库区域,这里守卫薄弱,只有几个哨兵,解决掉哨兵后,他们点燃了粮垛和草料堆。
火一起,兵营里更乱了,鬼子既要防御“外围进攻”,又要救火,兵力被彻底分散。
吴长顺见好就收,下令全体撤退。三连伤亡最小,只有七人轻伤。
凌晨四点十分。
三路袭击部队按照预定计划,开始向净月潭方向回撤。
张作舟带着营部和一个警卫排,在预定的第一集结点,离长春十五里的一片桦树林里焦急等待,他不断看怀表,耳朵竖着听各个方向的动静。
东边机场方向火光最亮,爆炸声断续传来,北边军火库的爆炸已经停了,但浓烟还在翻滚,南边兵营区域火光点点,枪声稀落。
“报告!”一个侦察兵跑回来,“一连回来了!”
赵永贵带着一连最先抵达,士兵们满脸烟尘,很多人身上带伤,但精神亢奋。
“怎么样?”张作舟急问。
“机场废了。”赵永贵喘着粗气,“塔楼炸塌,至少五架飞机烧毁,燃料库全炸,我们伤亡三十九人。”
正说着,北边传来脚步声,周大虎带着二连赶到,人数明显少了一截。
周大虎声音嘶哑“军火库炸了,但爆破组……回来了十一个。”
张作舟心头一沉。
最后是吴长顺的三连,队伍最完整,只少了七个人。
“李营长呢?”张作舟突然问。
“在后面掩护。”赵永贵说,“应该快到了。”
话音未落,林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李振标带着尖刀小队的十二个人冲进树林,一个不少。
“好!好!”张作舟连说两个好字,用力拍了拍李振标的肩膀。
清点人数,全营七百三十六人出击,回来了六百八十四人。阵亡五十二人,大部分是在军火库的强攻中牺牲的。
张作舟当机立断“不能久留。鬼子反应过来,一定会追。按预定路线,向西北撤退。伤员互相搀扶,能走的都跟上!”
队伍再次开拔,但这次是撤退,每个人的脚步都有些踉跄。
李振标走在队伍中间,回头看了一眼。
长春城的方向,三处火光还在燃烧,把低垂的云层映成暗红色,空气中飘来焦糊的味道,混合着硝烟和血腥。
这一刀,插得足够深。
净月潭的刀锋已经挥出,留下的伤口,需要敌人用很长时间来舔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