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剩下的鬼子,现在只知道松本带人出去了,知道城外有抗联活动,但他们具体知道多少?知道松本已经死了吗?知道援兵全军覆没了吗?”
王铁汉舔了舔嘴唇, “黑灯瞎火的,我们打伏击又快,城里可能只听了个响,摸不清具体情况。”
“对。”赵尚志点头,“如果我们现在,把咱们的人归拢一下,拢共能有多少?”
王铁汉立刻计算:“我带来五个连,减去伤员,能打的还有八百多。你带了多少人?”
“我留了一个连在鹰嘴隘打扫战场,带出来追敌和接应的有两个连三百多。”赵尚志说,“加起来,一千多。”
“一千多人,打空虚的铁岭城,够了!可城门怎么开?早上突袭的方法不能再用了,硬攻会增大伤亡。”
赵尚志指了指王铁汉身上那些从松本那里搜来的东西,又指了指身后那些穿着土黄军装的战士,有些战士把缴获的日军军服和钢盔套在了外面。
“我们不是刚‘击溃’了一股试图回城的‘溃兵’吗?”
王铁汉瞬间明白了,“装成鬼子溃兵?诈城?!”
“对。”
赵尚志的声音很稳,
“挑些机灵的的战士,穿上这些鬼子皮,拿上他们的枪。就用松本的印章和证件,现在离天亮还有一阵,正是人最困、最容易出错的时候。机不可失!”
“但是我不会鬼子话啊。”王铁汉有些郁闷。
“我这里有个日语非常好的人才,叫刘志成,可以假装个军曹,然后再找点人装鬼子兵,就可以执行计划。”
王铁汉一拍大腿:“干!他娘的,要是能把铁岭拿下来,辽北的天就真要变了!你说怎么打,我听你的!”
“事不宜迟。”
赵尚志当机立断,
“马上把所有连以上干部叫过来,简单部署。从你的连队伍里,挑三十个兵,把缴获的完整鬼子军服、钢盔、三八大盖集中给他们。再从我的队伍里挑二十个,凑够五十人,组成‘先锋队’。我亲自带队。”
“你亲自带队?太危险了!”王铁汉急忙说。
“必须我去。你带领主力,跟在后面二百米,装作追击的样子。看到城门开了,或者听到城里响起密集枪声,就立刻带人冲进去。
进城后,你的任务是以最快速度控制城门楼、军营、弹药库和鬼子指挥部。动作一定要猛,要快,打乱敌人,不让他们组织起来。”
很快,几个连长、指导员都被叫了过来。听了赵尚志的大胆计划,有人兴奋,也有人担心。
“鬼子能信吗?黑灯瞎火的。”
“城里情况不明,是不是太冒险了?”
赵尚志耐心解释:
“正因为黑,才容易骗。我们有松本的证件印章,有缴获的完好装备,有会说日本话的人。城里鬼子现在心里也慌,他们既怕抗联攻城,又盼着松本回来。
我们扮成溃败逃回的‘自己人’,他们第一反应是开门接应,而不是怀疑。就算怀疑,等他们凑近看清,我们也到城门下了。”
王铁汉也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铁岭现在就是颗熟桃子,不摘对不起牺牲的弟兄!老赵都亲自上了,咱们还有啥怂的?”
意见很快统一,计划迅速布置下去。
挑选出来的五十名战士,很快换上了日军的军服和钢盔,虽然有些不合身,但黑暗中足以乱真。他们装备着缴获的三八大盖,子弹压满。
赵尚志也换上了一套日军少尉的军服,把松本的证件和印章揣在怀里。他再三叮嘱这些战士:
“低头,少说话,装出败兵慌张狼狈的样子。万一鬼子问话,由刘志成来应付,听命令行事。”
王铁汉则把主力部队七个连的兵力整理好,分成三路:一路直扑城门,一路准备抢占军营,一路作为预备队,所有刺刀上膛,手榴弹准备好。
凌晨天色依旧墨黑,但东边天际已经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青色。铁岭城城门紧闭,城楼上偶尔有火把的光晃动,能看到持枪哨兵的身影。
赵尚志带着五十人的“先锋队”,沿着大路,朝着铁岭慌慌张张地跑去。他们故意弄出很大的动静,脚步声杂乱,夹杂着压低声音的、用日语说的“快、快”、“撑住”、“回城就安全了”之类的短句。还有人装作受伤,被同伴搀扶着,发出痛苦的呻吟。
城楼上很快有了反应。火把集中起来,照向下面。有人用日语大声喝问:“站住!什么人?!”
赵尚志停下脚步,让队伍显得更混乱拥挤。他抬起头,刘志成带着疲惫和惊慌的日语朝城楼上喊:“我们是松本少佐的部队!在鹰嘴隘遭遇抗联主力伏击!损失惨重!松本少佐命令我们撤回城里!快开门!”
城楼上沉默了一下,显然在观察。火光摇曳,照出下面一群“日军”狼狈不堪的样子。
“松本少佐呢?”楼上又问,声音带着怀疑。
“少佐,少佐受伤了!”刘志成的声音显得更急,甚至带上了哭腔,“抗联追得紧!快开门啊!让我们进去!好多伤员!”
城楼上的日军守军显然犹豫了。下面的人说的是日语,穿戴是皇军,情状凄惨,不似作伪。而且他们确实知道松本少佐带兵出城了,半夜也隐约听到远处有枪炮声。
“等等!我要核实身份!”城楼上的军曹还算谨慎。
刘志举起手里一个证件皮夹,朝上面晃了晃:“我是第三中队的小野!证件在这里!快开门!抗联要追过来了!为了天皇陛下,快开门啊!”
也许是“为了天皇陛下”这句话起了作用,也许是下面“溃兵”凄惨的样子的确让人不忍,也许是城里的守军自己也人心惶惶。城楼上嘀咕了几句,厚重的城门,开始缓缓向内打开一道缝隙!
赵尚志回头对“溃兵”们低声用中文说:“准备,低头,往里挤。”
城门刚打开能容两三人并排通过的宽度,赵尚志就带头迫不及待地“涌”了进去。后面的“溃兵”也争先恐后地往里挤,嘴里还不住地用日语说着“快、快”、“谢谢”之类的话。
城门洞里站着七八个日军士兵和一个军曹,还有几个被叫起来帮忙的伪军。他们看着涌入的“自己人”,闻着他们身上的硝烟和血腥味,脸上露出同情和放松的神色。那个军曹还想上前查看赵尚志的证件。
赵尚志猛地抬起头,闪电般拔出了藏在日军军服下的驳壳枪,对着近在咫尺的日军军曹和士兵,扣动了扳机!
“打!”
几乎同时,挤进城门的五十名“溃兵”同时暴起!手中的三八大盖瞬间调转枪口,朝着城门洞里和附近墙根下毫无防备的日军和伪军猛烈开火!
“砰砰砰!”
“噗嗤!”
近距离的射击和捅刺,瞬间将城门附近的敌人清扫一空!那个军曹甚至没来得及发出警报,就被打成了筛子。
“夺城门!发信号!”赵尚志一边开枪,一边大吼。
战士们一部分人迅速冲向城门内侧,推开沉重的城门!一部分人冲向登城的马道,去解决城楼上的哨兵!还有几个战士,掏出裹了油布的火把,奋力晃动着,向城外黑暗中发出约定的信号!
城外二百米处,一直死死盯着城门方向的王铁汉,看到那突然晃动起来的火光,眼睛瞬间红了!
“城门开了!同志们,冲啊!拿下铁岭!”
“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