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如轻纱般笼罩着铁岭大甸子,山谷间回荡着此起彼伏的脚步声和马蹄声,黄显声站在高处,望着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的队伍。
报告处长!熊飞所部已抵达!
讲武堂各分队正在集结!
张凤岐率领各分局弟兄到达指定位置!
传令兵的声音在山谷间回响。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支浩浩荡荡的讲武堂队伍,近一千五百名学员排着整齐的队列,虽然军装沾满硝烟,但个个精神抖擞。
立即进行人员装备统计,优先安置伤员。黄显声对身边的参谋吩咐道,通知各负责人,一小时后到指挥部开会。
临时指挥部设在半山腰的一座废弃寺庙里。当各队负责人陆续到达时,黄显声注意到刘澜波还未现身。
开始汇报吧。黄显声展开登记册。
熊飞率先起身:无线电总队实到技术人员十一人,警卫二十八人。缴获大型无线电设备三台,小型发报机五台,密码本若干。阵亡三人,伤七人。
张凤岐接着报告:各分局警察实到四百七十三人。配备步枪四百余支,轻机枪六挺,弹药两万余发。轻伤员八十九人,重伤员三十二人。
讲武堂总教官起立,声音洪亮:讲武堂学员实到一千四百八十六人,配备步枪一千三百支,轻机枪十六挺,重机枪四挺,迫击炮六门。另接收自愿加入的囚犯二百余人。
就在这时,庙门被推开,满身硝烟的刘澜波大步走进来。他的警服多处破损,脸上带着擦伤,但眼神依然锐利。
报告处长!兵工厂任务已完成!刘澜波的声音虽然沙哑,却带着完成任务后的坚定。
详细说说情况。黄显声示意他坐下。
刘澜波接过水壶喝了一大口,开始讲述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
昨晚11点30分,我带着挑选出来的八十名弟兄直奔兵工厂。按照处长指示,我们必须在天亮前完成设备转移和破坏。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在制服厂区发生了激烈交火。铃木那个老鬼子负隅顽抗,我们牺牲了五个弟兄才把他们全部解决。
然后呢?熊飞迫不及待地问。
我们立即组织技术工人拆卸设备。工人们听说要把机器运走不让日本人用,都拼了命地干活。但是时间太紧,那些大型机床根本来不及搬运。
刘澜波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惜:凌晨3点,日军先头部队已经逼近兵工厂。我不得不下令炸毁剩余设备。
他描述的画面让在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老工人们流着泪往自己亲手维护的机器上浇汽油,年轻技工抱着图纸不肯松手,最后是几个老师傅颤抖着手点燃了引信。
爆炸持续了半个多小时,整个东塔地区都能看见冲天火光。刘澜波的声音有些哽咽,为了掩护技术工人和设备撤离,我们又牺牲了三十多个弟兄。
他最后汇报:共抢救出精密机床十二台,枪械生产线三条,技术工人及家属二百三十五人,成品步枪两千支,弹药五十万发。但是有六十七位弟兄永远留在了那里。
指挥部内一片寂静,只能听到油灯燃烧的噼啪声。
黄显声缓缓起身,面向沈阳方向深深三鞠躬:这些弟兄的血不会白流。
经过最终统计,集结在大甸子的总人数达到两千六百余人,其中战斗人员一千九百多人。装备有各型步枪近两千支,轻重机枪三十余挺,迫击炮六门。此外还有完整的无线电设备、兵工厂关键设备和大量资金。
比我们预想的要好得多。黄显声看着统计表,特别是讲武堂这一千五百名学员,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精锐。
张凤岐提出疑问:处长,这么多人要吃要住,弹药也需要补充,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正是接下来要讨论的。黄显声走到地图前,不过在这之前。
他环视在场的每一个人:我们要先为昨夜牺牲的弟兄们送行。
大甸子主山谷中,两千六百余人整齐列队。面前是一百二十七具连夜赶制的简易棺木,每一具都代表着一位在昨夜牺牲的烈士。
黄显声站在队伍最前方,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弟兄们!昨夜,有一百二十七位英雄,为了不让我们的家园沦入敌手,献出了宝贵的生命。他们中有警察,有军人,有学生,有工人。现在,他们都只有一个名字——中华民族的脊梁!
队伍中传来压抑的啜泣声,讲武堂的学员们更是泪流满面。他们中的许多人,昨夜还曾与这些烈士并肩作战。
今天我们在这里告别战友,但不是永别!总有一天,我们要带着胜利的消息,回到这里祭奠他们!
他举起右手,带领全体人员立下誓言:
倭寇不除,誓不罢休!国土不复,誓不还乡!
倭寇不除,誓不罢休!
国土不复,誓不还乡!
怒吼声震彻山谷,惊起林中的飞鸟。
葬礼结束后,黄显声立即召集各负责人部署下一步行动。讲武堂学员被整编为三个战斗团,由原教官担任团长;警察部队编为独立支队;技术工人和无线电人员组成后勤保障队。
熊飞,立即架设无线电,尝试与关内联系。
张凤岐,组织人手构筑防御工事,安排警戒哨。
刘澜波,兵工厂的技术人员和设备就交给你了。
命令一道道下达,这个刚刚经历重创的队伍开始展现出强大的生命力。
下午,当第一台无线电设备调试成功时,所有人都围拢过来。赵工程戴上耳机,开始呼叫:
这里是东北抗日义勇军,呼叫全国同胞......
电波穿过崇山峻岭,载着沈阳沦陷后的第一个抗日消息,传向远方。
黄显声望着正在忙碌的人群,特别是那一千五百名精神抖擞的讲武堂学员,心中升起一丝希望。虽然前路艰难,但他们已经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在这个普通的山谷里,抗日的火种正在熊熊燃烧。
黄显声站在指挥部门前,轻声自语:这一次,我们绝不会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