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城的早晨是从警报声开始的。
唐糖嘴里还叼着半块压缩饼干,手里的物资调配单散了一地。她冲到行政部窗口的时候,正好看见北面城墙外腾起一股黑烟。
“敌袭——北门!重复,北门!”
传令兵嗓子都喊劈了。
唐糖抓起桌上的通讯器,手指有点抖,拨了三遍才拨对频道:“霍伊人姐!北门——”
“听到了。”那头霍伊人的声音稳得不像话,背景里全是金属碰撞和爆裂声,“唐糖,你立刻去医疗部找苏婉,把林若儿转移到地下二层的加密仓。顾诚走之前加固过那间,六阶以下打不穿。”
“可是你那边——”
“我这边不用你管。”霍伊人一剑劈飞某个嘶吼的东西,通讯里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她语气都没变,“告诉苏婉,医疗物资能带多少带多少,带不走的就地封存。快去。”
通讯断了。
唐糖深吸一口气,把饼干咽下去,差点噎死。她一边咳一边冲出门,迎面撞上慌慌张张跑来的小杰。
“唐糖姐!仓库区——仓库区的人说看见天上飞着东西!”
“什么飞着?”
“不知道,就……一团黑影,扑棱扑棱的,把了望塔上俩兄弟给叼走了!”
唐糖脑子里“嗡”了一下。顾诚带着王媚和沈小雨沈小雪去深渊探索之前跟她说过的话,当时顾诚揉着她的脑袋,语气跟哄小孩似的:“万一家里出事,记住三件事。第一,往人多的地方跑。第二,相信霍伊人。第三——”
“第三什么?”
“第三,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卷轴道具都揣身上。你那运气,我信。”
唐糖摸了摸口袋里鼓鼓囊囊的一堆玩意儿。平时她拿这些当护身符,纯粹是因为顾诚说的“你运气好,带着万一有用呢”,她从来没真指望过。一个五阶后期的行政部副主管,在七阶遍地走的王城里,她的战斗力约等于一只稍微机灵点的仓鼠。
但今天,好像没别的办法了。
医疗部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苏婉正在给一个胳膊被撕掉的战斗队员止血,满手血,抬头看见唐糖,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行政部——”
“林姐姐!转移!地下二层!”唐糖喊得破了音,“外面有东西在天上飞!”
苏婉脸色一变,二话没说转头朝里屋跑。唐糖跟在后面,撞开林若儿的病房门。林若儿还在昏迷,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两个医疗兵正手忙脚乱地拆监护仪。
“别拆了!”唐糖扑过去,伸手把林若儿整个人往空间储物袋里一塞。顾诚给她的这个储物袋只有两立方米,平时装零食和文件,现在正好装人。她把袋子往脖子上一挂,朝苏婉喊:“走!地下二层!”
外面传来一声巨响,整栋楼晃了晃。天花板上簌簌掉灰。
苏婉骂了一句脏话,唐糖从来没听过她用这种语气说话:“地下室入口被堵了——北门那个方向冲进来的东西把医疗部后墙撞塌了半边!”
唐糖冲到窗口一看,腿差点软了。
医疗部背靠北墙,这会儿城墙塌了一段,黑压压的深渊仆从军正从缺口往里灌。打头的是个三米多高的岩魔,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岩甲,每一步都踩碎一块地砖。它身后跟着上百个劣魔和几个穿着教团袍子的狂热信徒。
而医疗部正挡在缺口和城市内环之间。说白了,医疗部现在是唯一能迟滞敌军进入内城区的屏障。
唐糖脑子里闪过霍伊人刚才说的“六阶以下打不穿”。医疗部有苏婉这个五阶后期,李芳也是五阶后期,其他全是四阶以下的医疗兵。对面那个岩魔,看体型和压迫感,少说六阶。
“苏婉姐,”唐糖的声音突然不抖了,“医疗部还有多少战斗人员?”
“算上伤员能拿刀的,不到三十。”
“够用了。”唐糖把储物袋往苏婉手里一塞,“你带林姐姐去地下二层。给我留十个能打的。”
苏婉瞪眼:“你要干什么?”
“我要打一波。”唐糖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好笑。一个五阶后期的行政部副主管,要打一波。但顾诚说的,信霍伊人,信自己的运气。
她蹲下来,把口袋里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全倒在桌上。三张不知道干嘛用的符文纸,两瓶颜色可疑的药剂,一个巴掌大的木质小盒,还有——
一个卷轴。
古朴的羊皮纸卷,两端的木轴包着银皮,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唐糖完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开的这东西。她开宝箱的运气跟开盲盒似的,经常开出一些标着“???”的物品,问王媚王媚说“我需要研究”,问林若儿林若儿说“先放着别动”,问顾诚——
“唐糖,你那堆破烂你自己留着玩,别拆就行。”
唐糖盯着那个卷轴,上面一行小字她之前从来没认出来过。现在凑近了看,好像是古文字,她一个都不认识,但最下面有个图案,像一只四蹄动物,头上带角。
“苏婉姐,咱们有会看古文字的——”
“秦文跟着顾诚走了!”
“那算了。”唐糖抓起卷轴往腰里一别,又从桌上抓起那个木质小盒和两瓶药剂,朝剩下的人喊,“跟我来!把能搬的桌子柜子全堆到走廊里,堵住医疗部大门!”
十个人,对面至少一百个。但唐糖跑起来的时候脑子却异常清醒。顾诚说过,越怕越要动脑子。她一边跑一边喊:“苏婉姐,地下二层的通风管道通向哪里?”
“城防指挥部!”
“好!你进去之后别管我们,直接去找霍伊人,告诉她北门缺口的具体位置,让她派精锐来堵!”
“那你——”
“我负责拖住他们!”唐糖一脚踹翻一个空药柜,横在走廊中间,“快点走!”
苏婉咬了咬牙,抱着储物袋转身冲进了地下通道。唐糖回头看了一眼那十个医疗兵,六个男的四个女的,全是四阶以下,有个小姑娘才十八岁,嘴唇都在哆嗦。
“怕不怕?”唐糖问。
小姑娘点头。
“我也怕。”唐糖把药剂瓶子塞给她,“但诚哥说了,怕归怕,该干的事得干。你们把这几张符文纸贴走廊墙上,贴密一点,别管什么方向。待会儿都躲到走廊拐角后面,不管听见什么都别出来。”
“唐糖姐你呢?”
唐糖攥着那个卷轴,深吸一口气:“我去前面看看能不能把那个大个子引偏。”
她其实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但她跑出医疗部大门的时候,正好看见那个岩魔一脚踩碎了门口的台阶,碎石溅了她一脸。
“喂!”唐糖捡起一块石头砸过去,砸在岩魔脑门上弹开了,“大个子!这边!”
岩魔低头看了她一眼,像是看见了一只蚂蚁在挑衅大象。它吼了一声,朝唐糖迈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