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比去时快了三倍。
顾诚用仅剩的异能维持着微型空间通道,让四人小队在深渊各层的夹缝中穿行。每穿过一层,他的脸色就白一分。到出口时,他已经需要白枫半扶半架着才能走路。
裂缝出口处,王城派来的接应队早已等候。沈小雨带着影卫队一百人列阵在外,看见顾诚出来,小雨的瞳孔骤然一缩。
“诚哥!”
“别喊。”顾诚抬手,掌心那道裂纹已经扩展到整条左臂,像是手臂上爬满了一道道发光的紫色血管,“泉水分两路。一路给苏婉,救若儿。另一路给苏明月,接手臂。”
他从怀里取出两个容器交给小雨。然后他转头看向苏明月。这个年轻女军官右肩的断口处已经不再流血,风系异能形成的临时风臂维持着基本的能量循环,但脸色惨白如纸。
“你父亲把你交给我,我不能让你少一条胳膊回去。”
苏明月扯了扯嘴角:“顾团长,你比我更需要治疗。”
“我死不了。”
顾诚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城门口。唐糖扶着一个人站在那里。是林若儿。她坐在一张轮椅上,身上裹着厚厚的毯子,脸色仍然苍白得透明,但眼睛是睁开的。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顾诚推开白枫,自己走了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空间感知让他能精准控制肌肉的每一个微动,所以在外人看来,他的步伐依然稳如磐石。
走到林若儿面前时,他蹲下来。
“我回来了。”
林若儿看着他。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小,但顾诚听得很清楚。
“粮食……够吃三个月。我算过了。”
“我知道。”
“你手怎么了。”她的目光落在他左臂上那些发光的裂纹。
“打架弄的。不碍事。”
林若儿抬起手。她的手指还是凉的,但比病房里那次多了一点温度。她轻轻碰了碰他手臂上的裂纹,指尖传来微弱的、属于【资源统筹】的修复波动。
“你别再这样了。”她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哽咽,“你去深渊的时候,我做了个梦。梦见你被那些触手缠住,我想去拉你,但我动不了。”
顾诚握住她的手。
“梦是反的。”
唐糖在旁边抹眼泪,一边抹一边骂:“你们俩能不能别说废话了,进去啊,苏婉都等着呢。”
顾诚站起来,推着林若儿的轮椅往医疗部走。经过霍伊人身边时,霍伊人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若儿醒了,你欠我一顿酒。”
“记着。”
王媚已经提前去通信室了。她要把潘多拉被击杀、第五层规则崩解的情报传遍全球——这是深渊退潮以来,人类取得的最大胜利。也是对投降派最响亮的一记耳光。
当天晚上,王城的广播站向全人类幸存者发送了一条简短通告:
“深渊第五层,攻克。潘多拉,击毙。林若儿,清醒。顾诚,活着。”
十六个字。传遍了每一处有人类抵抗军的地方。
而在这十六个字之外,只有王城内部的人才知道,顾诚的异能核心从七阶中期跌落到了六阶初期,而且恢复速度比正常情况慢了数倍。他在林若儿病床边又守了一夜,一边看着苏婉用生命之泉为她做核心修复,一边默默运行着残破的异能循环,试图重新找回坍塌的空间规则。
凌晨时分,林若儿第一次自己睁开了眼睛,没有苏婉的药剂辅助。她侧过头,看见顾诚趴在床边睡着了,左手还握着她右手。
她轻轻翻过顾诚的手掌,看见那些裂纹。然后她闭上了眼睛,用尽全身力气发动了一次【资源统筹】。这次她没有去增殖任何东西,只是将自己残存的能量全部转化为一种温暖的、修复性的波动,注入顾诚的异能核心。
很小很小的一点。像一杯水倒进沙漠。
但顾诚在睡梦中皱紧的眉头松开了。王媚咬碎了嘴里的糖,一把抓住苏明月完好的左臂。白枫犹豫了一秒,被顾诚一个眼神逼退。三人开始向花园出口撤退。
叶无道想追,但顾诚用仅剩的异能发动了最后一次【断空】,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劈开一道十几米深的空间裂隙。叶无道被挡在对岸,独眼中的竖线剧烈收缩。
“你拦不住我!”他嘶吼着,深渊物质开始凝聚成新的形态。
“我没打算拦你。”顾诚抬起头,嘴角竟然勾起一个笑,“你回头看看。”
叶无道转头。
花园深处,生命之泉的泉水忽然沸腾起来。林若儿通过顾诚的【空间标记】锚点,远程感知到了泉水被取走的事实。她的意识在混沌中本能地释放出一丝【资源统筹】的波动,这波动顺着锚点传到了泉水里,触发了泉水深处被潘多拉压制的原始净化规则。
整个第五层的疾病规则开始反向崩解。所有被潘多拉制造的“花园”都在枯萎,空气中弥漫的腐臭味被清冽的水汽取代。
叶无道脚下的深渊物质开始不受控制地收缩。第五层正在失去作为深渊据点的“规则污染”基础,他在这里的力量会被持续压制。
“下一次。”叶无道的声音在消散前变得格外阴冷,“第八层,我在那里等你。带上你的复苏之种,带上你所有在乎的人。”
他的身形融入地面,消失不见。
顾诚看着叶无道消失的方向,把坍缩枪从地上拔起来。异能核心的刺痛让他几乎站不住,但他挺住了。
王媚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压抑的哭腔和狂喜:“诚哥!苏明月的手臂——泉水能再生!你给的泉水不仅能救若儿,还能修复肢体!”
顾诚闭上眼睛。空间感知里,第五层正在崩塌,所有深渊生物都在向第六层逃窜。而更深处,第六层机械境的方向,有什么东西在等待。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复苏之种位置。金色光芒已经重新暗淡下去,但比之前亮了一点点。
“若儿。”他低声说,“再等一会儿。我马上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