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征队没有在瘟疫花园多做停留。顾诚下令立即原路撤回,并在通道中每走一段便让方晴投下食肉藤种子与菌丝阻断剂,防止失去宿主的疫病孢子向外扩散。整片花园在潘多拉消散后变得异常安静,那些原本盘踞在暗处的孢子云像被抽去了灵魂,缓缓沉入腐土,空气中甜腻的腥味淡去大半,只余下旧实验室深处飘来的那股极淡极淡的睡莲香,和门楣上种子徽记发出的温柔微光。
“王媚,生命之泉到手了。潘多拉消散,原液受到了污染,但已经被当场净化。我们正在撤回。”顾诚边走边汇报,语气平静,眉宇间却带着掩不住的疲惫。这是第几次深入深渊了?每一次都像把命别在裤腰上,且一次比一次更难。
“收到。方晴已经准备好检测设备,你们一出裂缝就直接把原液送进实验室。另外,苏婉也到了研究院待命。小雪状态怎么样?”王媚的声音从通讯中传来,带着一丝极轻极轻的紧绷。
“她没事。”顾诚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沈小雪。她走在队伍中央,左手一直按在胸口,嘴角浮着一点笑,像护着什么比命还贵重的东西。
“那就好。”王媚似乎松了口气,但下一句话立刻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原液仍可能存在微量潜伏污染,不要掉以轻心。你们先回来。”
几小时后,远征队从第五层裂隙中鱼贯而出。方晴不等休息便进入研究院,将沈小雪带回来的生命之泉放入特制净化舱。那瓶原液仍保持着淡金色的光晕,可在检测仪的紫外光下,液体深处还是有几粒极细极淡的灰绿色光点若隐若现,像藏在蜜中的砂。
方晴拧紧净化舱,对陈明打了个手势。两人都明白,这些残留光点并非普通孢子,而是潘多拉核心碎裂时渗入原液中的疫病碎片,表面裹着一层极薄的规则残膜,会随环境变化随时重新活化。普通净化手段只能清除表层,若贸然用在沈小雪身上,风险不可估量。好消息是,这种污染已失去宿主,只在以极慢极慢的速度衰减。方晴已经着手进行深度净化。
“需要多久?”顾诚站在净化舱外,眉眼映着舱内淡金色的光。
“快则三天,慢则一周。我们会用阴影碎片制造封闭时间场,把整个污染过程‘暂停’,再用火焰碎片在极小范围内焚烧那些带规则的残膜。这是从王媚那儿现学的思路。”陈明推了推眼镜,声音低沉而平稳。
三天后,净化舱内的生命之泉重现完全澄净的淡金色。方晴从舱中取出水晶瓶,在灯下反复检测三次,又取了微量原液注入神性结晶前驱体。只见那枚前驱体表面的铭文回路像被点燃了一般,沿着晶格脉络一重接一重地亮起,光色极稳。方晴深吸了一口气,看向顾诚、王媚和沈小雪。
“净化完成。生命之泉可用。”
沈小雪接过方晴递来的水晶瓶,手指触到瓶身,骨光花护符便轻轻一震,银光与瓶中的淡金色光晕交相辉映。她抬头看向顾诚,目光坦然,像等着什么,又像什么也不再需要。顾诚走近一步,接过水晶瓶,又将它放回她掌中,轻声道:“这是你的命。去用给该用的人。”
沈小雪点点头,将水晶瓶放进怀里。她心里明白,自己这条命是许多只手从深渊边缘拉回来的,如今这瓶生命之泉也一样,不该只被供在神殿里,而该在最需要的时刻,去救下一个快要倒下的人。
王媚站在窗口,望着渐渐沉入暮色的王城,城墙上那枚金色徽记正缓缓旋转。她没回头,只道:“下一个,就是深渊第六层——机械境。生命之泉的净化技术已经成熟,我们可以把它当作一支备用强心剂。但神性结晶还差最后一步,只靠这些还不够。等这瓶泉水完成所有活性测试,我会把它的全谱数据同步给陈明,让他更新神性结晶前驱体的适应模型。”
“明白了。”顾诚点头,眼中已亮起下一段征途的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