奎木狼身躯一僵,眼神执拗,声音沙哑而道:
“真人,我爱玉女,此情天地可鉴,绝非虚言!”
奎木狼双拳紧握,眉宇间尽是挣扎苦楚:
“可我身负周天值守之责,镇守西方星宿,这神位是我万载苦修换来,怎能轻易舍弃?
情意难舍,职责难抛,我本想寻间隙偷偷下界去,陪她走完一世凡尘便归。
神位情缘两不相负,谁知竟被真人撞破...。”
具体究竟是因为什么,也只有奎木狼自己内心自己知道。
对玉女的情是真的,舍不得天庭神职仙班也是真的...
乔尘静立云端,听此话也是摇了摇头,一语点破虚妄:
神仙动情,三界不宁!
“星君痴心自欺。
玉女转世之后前尘尽忘,那凡间女子,早已不是披香殿玉女。
而你若擅离职守、私自下界,便是乱天规、逆天道,自甘堕尘,错上加错。
情劫乱心,道心必摇,恶果自来。
轻则削去神位,重则万劫不复。
还望三思,莫因一时私情,毁了道途。”
乔尘目光平和,对上奎木狼的双眼,眼中带着严明。
就是明说如果奎木狼真因私情有损众生天道,则他一定会出手。
见奎木狼还是一脸不服,于是再次说道:
“奎木星君,若能和玉女一同放下神位、共入轮回,历劫归来再证神职仙班,我反倒敬你一份真心。
可你如今既贪恋仙班,又不舍情爱,两头不放,自私权衡,终究是辜负了她一片深情。
这般纠缠,不是良缘,而是孽缘罢了。”
乔尘话说的毫不留情。
奎木狼听到后,脸上原本强装的深情瞬间破防,僵在云端,随即怒而握拳,随后指着乔尘说道:
“你说得轻巧!若你遇上这般情意,就能轻易舍弃一身修为吗?”
乔尘微微一顿,望向下界红尘,默然摇头。
奎木狼当即冷笑,像是抓住了把柄:
“你也做不到,又有何资格点化于我?”
乔尘却神色坦然,声音清朗如大道天音:
“我得道之日便已立誓,此生济世度人,所爱乃是天下苍生。
若有一日大道与私欲相违,要我以身殉道,我亦虽死无悔。”
清风拂过云巅,乔尘转过身,眼神带着一抹通透,静静看向奎木狼。
他刚刚摇头摇的是心,此心必有一劫,他介入此番因果...。
奎木狼对上他那双澄澈无尘、心怀苍生的眼睛,心头一愣,到了嘴边的话尽数堵回。
可偏偏还是执拗,言尽于此,已到尽头。
乔尘见状轻轻摇头,直接点明:
“我并非苛责,只希望奎木星君及时醒悟。
可惜到此时依旧未醒,当有此劫
你与玉女之事,我已禀告白虎神君。
若肯主动请罪,尚有从宽之机。”
乔尘想到玉女,再望向下界,淡淡续道:
“而玉女自有她的尘缘劫数,天道轮回,各安其命,你不必强牵。”
对于玉女来说何尝不是好事。
而奎木狼虽无言可辩,心中却依旧不服,执念未消。
“乔尘,你...让开”
一听此事已然上奏,奎木狼脸色骤变,刚想发怒,也不唤乔尘,真人二字了。
心中再无顾忌,当即催动法力,唤出法器,想要动手,冲向下界逃遁。
他再不逃,就永远逃不掉了。
乔尘摇了摇头,冥顽不灵。
便就在此时,身旁白云骤然炸开金光,白虎神君身披金甲,自云间踏步而出,神威凛然,厉声呵斥:
“奎木狼,还不束手就擒,随我回去!此事如今只我一人知晓,尚有转圜余地。
若你今日妄动逃遁,动起手来,事情闹大,再无人能保你!”
奎木狼见白虎神君早已在此恭候,心头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当即平息周身躁动的法力,缓缓松开紧握的拳,放下周身凝聚的法器,垂首认命,甘愿伏法。
他心中只剩无尽悔意,早该明白,从被乔尘撞破私情的那一刻,便该一起和玉女下界,而非心存侥幸、还望乔尘慈悲。
他抬眼看向乔尘,眸光带着怨气,沉声道:“乔真人,今日之事,奎木狼记下了!”
白虎神君见状,神色愈发严厉,当即厉声呵斥:
“奎木狼,你早已逾越天规界限,私动情念、妄图逃遁惩罚。
与乔真人有何干系
此番罪责,我定会如实禀报玉帝,依规处置!”
乔尘立于一旁,神色平静无波,淡淡开口,语气带着提点:
“奎木星君,此后,还望静心修心,摒除执念。
此番因果循环,终有了结之日,我会等着这一天来,切莫再一错再错。”
言罢,乔尘朝着白虎神君拱手施礼,言辞谦和:
“多谢白虎神君出手,此间事了,在下便先行告辞,赶赴西行之路。”
白虎神君连忙颔首回礼,语气诚恳:
“真人言重,本该是我谢你,若不是你及时点破,此子日后必犯下滔天大错,乱了天庭秩序,累及苍生。”
而他身为白虎七宿主神,也难逃御下不严之罪,有这先行,他也好处理,他理应感谢。
乔尘微微点头,不再多言,周身青光乍起,裹着周身道韵,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朝着青牛与金银二童离去的方向追去。
待乔尘离去,白虎神君转头,看着垂头丧气的奎木狼,满脸恨铁不成钢,沉声问道:
“你可知,乔真人究竟是何等人物,你竟如此不识好歹?当真是被私欲乱了心窍了不成!”
奎木狼却不愿再多听,梗着脖颈,语气沉闷:
“神君不必多言,此事是我执念太深,与他人无关,我甘愿领罪。”
白虎神君见状,无奈长叹一声,抬手祭出捆仙绳。
金光一闪便将奎木狼牢牢缚住,不由分说,直接押着他往天庭处罚殿而去。
乔尘辞别白虎神君,周身青光裹身,踏云疾驰,心念一动便铺开神识感知四方。
不过瞬息,便探到青牛与金角银角的气息,心中一动,感慨万分。
他们竟已循着冥冥命数,落在了那平顶山
——正是原着老君为二童定下的凡尘历练道场,半点不差。
乔尘足尖轻点云霞,转瞬便落至山巅。
还未走近那处隐秘山洞,先被一阵撕心裂肺的哀鸣揪住心神。
那哭声不似凡兽普通嘶吼,满是生灵独有的悲怆与绝望,一声接着一声,凄切婉转,听得人心头发酸,连山间清风都似染上了悲凉之意。
乔尘缓步走近,只见洞口空地上,一只毛色棕红的母狐瘫卧在地,前爪紧紧搂着两只已然冰冷的幼崽。
浑身瑟瑟发抖,原本灵动的眼眸哭得通红,泪水顺着眼角不断滑落,打湿了身下的青草。
时而低下头,用温热的舌尖轻轻舔舐幼崽僵硬的小身子,动作轻柔得怕惊扰了它们,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哀呼,似在低声呼唤,又似在泣血哭诉,声声都裹着丧子之痛。
两只幼崽蜷缩在母狐怀中,身形尚小,毛发还未长齐,紧闭着眼,早已没了半点气息,小身子冰凉僵硬,再无半分新生生灵的生机。
母狐时不时抬起头,朝着空旷的山林发出凄厉的长嚎,那声音穿透山林,满是无助与悲戚,像是在祈求天地,又像是在不舍离别,闻者心酸,见者落泪。
一遍遍用脑袋蹭着幼崽,不肯接受眼前的事实,守着自己的孩子,寸步不离,那份舐犊情深,与世间生灵的母爱毫无二致,尽显万物有灵的赤诚。
再看一旁,金角银角早已褪去道童身形,化作两只圆滚滚的金花松鼠与银毛松鼠。
背对着乔尘,小身子一抽一抽的,正用毛茸茸的小爪子抹着眼泪,耳朵耷拉着,哭得可怜兮兮,连平日里的调皮劲儿都没了。
青牛也垂着尾巴,低着头站在一旁,牛眸中满是不忍,时不时发出低沉的哞叫,满心都是怜惜。
听到身后脚步声,两只小松鼠连忙回过头。
一见是乔尘,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迈着小短腿踉跄爬过去,麻利地窜到乔尘左右肩膀上,紧紧扒着他的衣襟。
银角松鼠的小眼睛哭得通红,声音软糯又带着哭腔,可怜巴巴地哀求:
“师弟,你快救救它们吧,它们还这么小,都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就没了命……”
金角松鼠也连连点头,小爪子轻轻抹着眼泪,语气满是同情:
“是啊师弟,这狐狸妈妈太可怜了,一直守着孩子不肯走,我们看着心都疼了,可我们没有起死回生的法宝,也不懂复生之术,一点办法都没有……”
青牛也上前一步,低下头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乔尘的衣袖,语气恳切又期盼:
“老爷,您道法高深,心怀慈悲,一定有办法救这两只小狐崽的,求求您帮帮它们吧!”
乔尘望着眼前悲戚的一幕,看着母狐泣血的模样,再瞧瞧肩头泪眼汪汪的松鼠,还有满眼不忍的青牛,心中轻叹。
天地万物,一禽一兽,皆有灵智,皆有情缘,舐犊之情,不分仙凡,不分人畜,这般生死别离,最是动人心肠,亦是世间最真之情。
“我不与你方便,谁与你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