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万千执念深埋心底,哪能一朝尽数消散,她眼底黯淡下去,依旧怀着一丝不舍,轻声低喃:
我想见他最后一面,便可彻底断了念想,再不会执着纠缠。
一旁兰凝霜看得心头一紧,无奈轻声叹气:
“都已是这般结局,你又何必再去相见,徒增牵绊,再惹尘缘啊,你这二尾也并未长的完全......”
乔尘看着她眼底残存的执念与不甘,轻叹一声,知晓情根难断,若是不许,反倒容易再入心魔。
思索片刻,终究点头应允下来:好!
另一边万寿山五庄观内,灵气氤氲,地仙清气环绕周身。
镇元子静坐蒲团之上,忽然缓缓睁开双目,目光穿透层层云雾,望向远方林间方向,指尖轻捻长须,淡然浅笑:
这位小道友已然临近,老夫身为长辈,也是该早早准备一番了。
话音刚落,清风、明月二童子缓步入殿,恭敬躬身行礼:
师父,前日收留那位求道师弟,体内妖毒已然尽数清除,如今已然苏醒。只是醒来之后,口中一直喃喃念叨一只猫儿,神情恍惚,师父要不要前去一看。
镇元子微微颔首,眼中了然,轻声轻叹一声:
好一个痴心痴念的凡尘痴儿。
随即温声道:也罢,为师前去查看一番。你们二人暂且退下静心修行,切莫顽劣嬉闹。
说着抬手轻轻敲了敲两个童子额头,神色温和,满是宠溺之意。
镇元子说罢,步履从容,转身朝着弟子居所走去,宽大的道袍拂过地面,不带半分声响,周身地仙道韵渐渐隐去。
待师父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外。
原本规规矩矩立在原地的清风、明月二人,瞬间松了神色,相视一眼,偷偷咧嘴一笑,齐齐吐了吐舌头,满是俏皮顽劣。
“师父一走,可算能松快松快了,整日打坐修行,闷都闷坏了!”明月率先压低声音,小手轻轻拍着胸口,眉眼弯弯。
清风也跟着点头,伸手拉过明月的衣袖,兴冲冲道:“走,咱们去找后院的师弟们玩耍,听说他们寻了些新奇的山果,正好一同分食!”
两人也顾不得殿内规矩,蹑手蹑脚地溜出大殿,脚步轻快,一路打打闹闹,朝着师弟们修炼的方向跑去。
方才在师父面前的恭谨模样,早已抛到了脑后。
镇元子行至弟子们的居所外,便见窗户边,那少年孤身,怔怔望着远方山林方向,眉眼间满是化不开的坚定。
望着这道落寞身影,镇元子轻抚长须,心底暗叹。
这少年名唤清阳,本是凡间采药人,为求大道、脱凡俗,竟独自一人跋山涉水,翻遍万水千山,一路闯过险峰恶水之境,待到五庄观山门前时,早已浑身伤痕累累,衣衫尽破,气息奄奄。
彼时清风明月开门相见,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只恭恭敬敬道了一句“小子求道”,便直直晕厥在地,这份向道之心,实属难得。
而他与这五庄观、与自己,本就有一段师徒缘分,若是无缘,莫说踏入观门,怕是连万寿山地界都难以寻到。
念及于此,镇元子轻启双唇,声音温润浑厚,带着地仙独有的道韵,轻轻唤了一声:“可是醒了?”
清阳闻声,猛地从失神中回神,骤然转头,便见眼前立着一位道长。
此人童颜端正,身着素色道袍,周身仙气氤氲,气度超凡脱俗,眉眼间尽是仙风道骨,一望便知是绝世高人。
清阳心头一震,当即不顾身子尚虚,踉跄着从窗边起身,双膝跪地,恭敬叩首,语气恳切又满是虔诚:
“小子清阳,仰慕仙道已久,一心求长生之法、脱凡尘之苦,望仙人慈悲,收我为徒,传我大道!”
镇元子看着他眼底赤诚的向道之心,又念及他心底未断的尘缘情丝,微微颔首,淡淡开口:
“你既有心求道,且与我有师徒之缘,从今往后,便入我五庄观门下,潜心修行。”
“只是你求长生,究竟是为求无上大道,还是为了那只与你相伴的猫妖?”
一语道破心底隐秘。
这话如惊雷炸响。
清阳浑身一僵,怔怔愣在原地,满脸错愕,心底藏了许久的心思,竟被眼前仙人一眼看穿。
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可话到嘴边却无言以对,只得垂首,眼眶微微泛红,那份藏在求道之心下的痴情,再也无处遮掩。
镇元子看着他这般模样,轻叹一声,已然明了全盘因果,缓缓道:
“你与那猫妖,缘起一念善心,缘尽人妖殊途,皆是天定。老夫既收你为徒,本欲带你一同前去,亲自了却这段尘缘……”
话音未落,清阳骤然抬头,脸色骤变,不等师父说完,便连忙膝行几步,急切叩首阻拦,声音带着慌乱与哀求:
“师父!万万不可!宁儿她是好妖,从未害过生灵,皆是小子痴心,与她无关,求师父莫要伤她性命!”
满心以为师父要出手除妖,急得浑身发颤,全然忘了自身虚弱,只一心护着毛宁儿。
镇元子看着眼前一脸惶恐、死死护住妖物的少年,无奈又宠溺地轻笑一声,抬手轻轻敲了敲清阳的脑门:
“你这痴儿,胡思乱想什么。谁说为师要除她?”
清阳一愣,茫然抬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里满是不知所措。
镇元子神色随即转为严肃,袖袍轻拂,屋内道韵升腾,字字铿锵,如天音贯耳:
“不过,为师本是打算强行抹去你二人这段因果情缘。”
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向清阳,缓缓道:“起心动念皆是因,当下所受皆是果。
你既入我五庄观门下,日后道法大成,其成就不可限量。
为了你能早日超脱凡尘、位列仙班,为师替你扫平一切阻碍,又有何难?”
话锋一转,语气愈发威严:
“但你需谨记,入我门墙,便要守我规矩。
日后修行途中,若你敢作恶犯戒,为师便是上九天、下九幽,也定要将你擒回受罚;
可你若是行得正、坐得端,从未做过恶事,那么这天地因果,为师便也一定护你周全,助你超脱!”
这番话掷地有声!
清阳听得心头一热,眼眶再次湿润,心中感动万分,连忙叩首:“弟子谨记师父教诲,只是.....!”
镇元子见状,面色稍缓,轻叹一声,话锋转回眼前尘缘:
“不过此事,倒也不必劳烦为师亲自动手。
方才感应,远方有位小道友携因果而来。
届时,你和那猫妖二人便可亲自相见,亲手解开这段宿缘,了断这一场情劫。”
言罢,他目光望向殿外远方,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笑意。
镇元子脸上的温厚笑意还未完全收起。
清阳仰着小脸,满眼好奇地问出一句:“师父,我有师娘吗?”
这话一出,屋内瞬间陷入片刻死寂,镇元子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一贯淡然超脱的神情瞬间破功,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连周身萦绕的地仙道韵都乱了几分。
门外当即传来两道憋不住的哈哈大笑声,清脆又闹腾。
正是躲在门外偷听的清风明月,两人吃完了野果边想和新师弟玩耍。
现在实在按捺不住,笑声直接破了窗。
镇元子顿时没好气,朝着门外沉声喝道:“两个顽劣童子,听够了便滚进来!”
清风明月闻言,捂着肚子嬉皮笑脸地推门进来,瞧见师父脸上那副哭笑不得的定格模样。
依旧鼓着腮帮子憋笑,肩膀还一抽一抽的,半点没了往日在师父面前的恭谨。
笑了好一阵,两人才强收了笑意,板起小脸摆出师兄架势。
清风上前一步,对着清阳正色开口,语气里满是对师父的尊崇:
“师弟呀师弟,你可知我们师父是什么样的人物?说出来怕你惊着!三清是家师的朋友,六御是家师的故人,九曜是家师的晚辈,元辰是家师的下宾!”
明月也跟着点头附和,扬着小下巴一脸骄傲:
“师父乃地仙之祖,与世同君,观里那人参果.....,一身道法连天庭玉帝、西天如来,都要给师父三分颜面。
这般超然世外的得道真仙,一心修行大道,哪来的师娘?
你这痴问,倒是逗得我们乐坏了,也让师父失了淡然气度!”
镇元子听着两个童子这般吹嘘,又好气又好笑,抬手又分别敲了敲两人的脑门,嗔道:“休得在此胡言乱语,还不快到一旁修行去,莫要耽误了正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