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爷捧着银子,扑通一声就要给汉子下跪,嘴里连连道谢:“善人啊,大善人!老汉我不知该如何报答您……”
汉子连忙伸手扶住他,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我就是个粗人,没多大本事,能帮一点是一点。孩子要紧,您快带着孩子去买些东西吧。” 说罢,也不等老爷爷再多说,推着粪车,又朝着街道另一头走去。
汉子推着粪车,一步步朝着城外走去。
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吱呀作响的声响,与城内的喧闹渐行渐远。
城外的荒坡上,有专门开辟的粪污发酵场所,恶臭弥漫,却是农耕不可或缺的养料来源。
他每日要来回跑三四趟,将城内各家各户的粪污收集至此,忙完这一切,往往已是太阳西斜,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老长。
这份营生又脏又累,遭人嫌弃,可他从不抱怨,靠着这辛苦钱,勉强支撑着母子二人的生计。
处理完最后一车粪污,汉子拿上雇主结算的工钱,没有片刻耽搁,便转身朝着城中的药房走去。
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钱袋,数出大半银钱,给老娘买了治疗眼疾的草药 ——
老娘的眼睛早年受了伤,如今视物模糊,几乎失明,这药虽不能根治,却能缓解症状不至于恶化,也是他能给他娘做到的事。
买完药,他又去粮铺买了些糙米和玉米面,还顺带买了三个窝窝头,算是给老娘改善伙食。
一天挣来的血汗钱,转眼便花了个精光,可他脸上却满是满足的笑意,提着包裹,快步朝着城外的村落赶去。
另一边,乔尘牵着青牛,缓步走向城镇中心的城隍庙。
刚一靠近,便见庙门大开,城隍庙主神身着官袍,面容威严,身旁两侧分立着文武判官,皆是躬身行礼,神色恭敬。
“小神恭迎上仙大驾!” 主神声音洪亮,带着神只特有的威严与敬意,
“知晓上仙西行途经此地,小神已备下清茶,恳请上仙入内歇息片刻。”
乔尘微微颔首,行了一个道礼:“城隍客气,小道乔尘只是路过,多谢城隍款待!”
目光也扫过城隍庙,只见庙宇虽不算宏伟,却打理得干净整洁,香火袅袅,隐约可见一道淡淡的灵光笼罩其间,显然是主神修行多年的功德所致。
乔尘牵着青牛踏入庙中。
刚一进门,周遭的喧闹声便瞬间消散,仿佛进入了一片独立的领域,与阳世彻底隔绝。
庙内香烟缭绕,氤氲着一股安神静心的气息,案几上早已摆好一壶清茶,茶杯晶莹剔透,茶汤清澈见底,散发着淡淡的茶香。
青牛好奇地打量着庙内的陈设,见主神与判官皆是神色恭敬,也收起了往日的顽劣,乖乖地站在乔尘身旁,时不时甩一下尾巴。
乔尘在案几旁落座,主神亲自为他斟上茶水,问道:“不知上仙西行,可有需要小神效劳之处?”
“多谢城隍奉茶,只是一人,还需城隍查询此人功德积累为几何?”乔尘挥手将汉子回家的场景出现在城隍面前。
话音刚落,他抬手轻轻一挥,指尖泛起一缕柔和的灵光,灵光在空中凝聚,化作方才那推粪车汉子的模样 —— 粗布短打沾满泥污,眉宇间却带着憨厚的暖意,正是方才接济爷孙俩的身影。
“城隍可知此人?” 乔尘目光落在灵光虚影上,语气平和,“方才他倾尽积蓄相助困境祖孙,虽非惊天动地之举,却藏着赤子善心。我想知晓,他生平功德如何,是否已达贵府赐福之标准?”
城隍闻言,神色一凛,不敢怠慢。
他虽掌管一方城池百姓善恶功过阴司,却未即刻忆起这平凡汉子的底细,当即转身对着殿侧躬身侍立的值日功曹吩咐:“速去查阅功德簿,核实此人过往善行,一一细数,不可有半分差错。”
“遵命!” 值日功曹领命。
不多时,他捧着一卷泛黄的簿册返回,展开细看,口中缓缓念道:
“此人姓王,名老实,世代务农,后因家乡遭灾,携母迁居此地,以清运粪污为业。
三年间,曾救助迷路孩童三次,替邻里修补漏屋两次,每逢荒月,虽自身拮据,仍会分出自家口粮接济孤寡,今日又捐出两月血汗钱救助祖孙……
累计功德共计七十二桩,皆为微末善举,无大恶记录,然细数下来,距我府赐福标准,尚差三成有余。”
城隍听毕,脸上露出几分难色,转头看向乔尘,语气带着几分迟疑:
“上仙,实不相瞒,王老实确是良善之人,只是赐福之规乃天道所定,需积满百桩实打实的善功,或有一桩惊天动地的义举方可。
他如今功德未足,按律…… 暂不能赐福。” 说罢,城隍微微躬身,似是怕乔尘不悦 ——
毕竟是上仙亲自过问之人,他却只能如实回禀,心中难免忐忑。
乔尘却毫不在意,闻言只是淡淡一笑,目光依旧停留在王老实的灵光虚影上,那里正映出汉子买完药后,提着包裹快步奔向村落的身影,步履虽匆匆,却满是对母亲的牵挂。
“我明白了,” 乔尘轻声开口,语气坦然,
“想来是他功德尚未补足,故而未能达标。”
城隍见状,心中暗自松了口气,正欲开口再说些什么,却见乔尘抬手,指尖灵光微动,那道虚影渐渐散去。“既如此,” 乔尘转头看向城隍,眼中闪过一丝暖意,“这三成差额,便由我来为他补足便是。”
“王老实身处微末,却能坚守本心,于困顿中不忘助人,这份善意已然可贵!”
而另一边
汉子回到了位于村落边缘的家。
那是一间简陋的土坯房,屋顶铺着茅草,墙壁上布满了裂缝,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推开门,便见老婆婆拄着拐杖,颤巍巍地从厨房走出来,手中端着一个陶碗,正小心翼翼地将碗中的清粥倒在桌上的粗瓷碗里。
桌上摆着两晚清粥,一盘凉拌野菜,还有三个窝窝头,正是老婆婆特意为儿子准备的晚饭。
“娘!” 汉子连忙上前,接过老婆婆手中的陶碗,语气满是心疼,“不是跟您说了,我晚上回来做饭吗?您眼睛不方便,万一摔着了可怎么办?您的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老婆婆闻言,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抚摸着汉子的脸颊,指尖虽有些粗糙,却带着温暖的触感:
“没事没事,娘身子骨还硬朗着呢,做点饭不碍事。”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满是对儿子的心疼,“我儿辛苦了一天,快些坐下吃饭,吃完了早些歇息,明天还要早起出工呢。”
汉子鼻子一酸,强忍着泪水,扶着老婆婆在桌旁坐下,拿起一个窝窝头递到她手中:“娘,您吃这个,今天买的,软和。”
老婆婆接过窝窝头,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神虽然浑浊,却始终落在儿子身上,满是欣慰与疼爱。
昏黄的月下,母子二人围坐在桌旁,吃着简单的饭菜。
咚咚咚~
正在吃着饭,茅草屋的门却突然被敲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