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室在身后越来越远。
林叶的根系在泥土里缓慢移动。每小时大概能走三米,比蜗牛还慢。但他没有更好的办法。仙人掌的植元波动渐渐变淡,临走前他回了一道脉冲,不是,是更复杂的感觉:我会回来的。
西北方向。仙人掌说那边更安全。至少没有南面那种会动的藤蔓和黑色积水潭。
走了大概两个小时。
太阳升到头顶了。光线从上方直射下来,林叶的叶片舒展到最大,拼命吸收着光能。光合作用是他的基础能量来源,但效率太低了,吞噬一只小虫子获得的植元,顶得上晒一整天太阳。
他的根系在移动中感受着土壤的变化。
温室附近的土壤是松软的,含水量高,植元浓度也高。但越往西北走,土壤就越干、越硬,植元浓度也在下降。
植元浓度也在下降。更干净了。像是一片没有被其他灵植过的地方。
他的根系在泥土里延伸,探测周围。
三十米内没有灵植。五十米, 他的感知极限,只有一些普通的异变草。没有智慧,只是被绿潮影响后稍微变异的普通植物。
空旷。比他想象的要空旷得多。
林叶继续移动。中午的阳光太强,他的叶片有些发烫,植元在过量光线下产生了微弱的共振,让他有点……晕。植物也会晕吗?
他不知道。但他的叶片确实合拢了一些,减少光线吸收。
下午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什么。
远处, 大概十米开外, 有植元波动。
很微弱。活的灵植不会这么弱。这是……残余。像是一杯水倒掉后,杯壁上残留的水渍。
根系在泥土里紧张地蜷缩了一下。然后他放松了, 不是威胁。那道波动太弱了,弱到几乎没有。
他朝那个方向移动。缓慢的,小心翼翼的。
三米。五米。八米。
他的根系碰到了什么。硬的东西。石头?不,是……纤维?干枯的、脆的、一碰就碎的纤维。
灵植的残骸。
根系在那堆残骸周围探索。它不大, 大概只有他的三分之一大小。根系已经完全干枯,叶片碎成了粉末,只剩下主干的部分还保持着形状。
不知道死了多久。也许几个月,也许更久。风吹日晒,根系彻底干枯了。
但它体内还有残余的植元。
林叶的饥饿感瞬间被点燃。他的夹子不由自主张开,锯齿微微颤动,捕食本能。他的身体在说:吃掉它。吞噬它。获取能量。
但他的意识在犹豫。
吞噬活的灵植,他知道怎么做, 那株小虫子的经验告诉他,夹子闭合、消化液分泌、吸收养分。但吞噬一具尸体呢?
他试着用根系接触那堆残骸。
植元的残余很微弱,但确实在那里。根系一碰,那道残余就像被激活了一样,开始往他的根系里渗透。
能吸收。
很慢。比吞噬活物慢得多。植元残余像是凝固了一样,需要他的根系一点一点地它。
他控制着吸收的速度。植物本能在催促:快点吞噬!但人类意识在说:慢点。控制节奏。
十分钟过去了。残骸里的植元被吸收了大概三分之一。
林叶停下了。
他的根系传来一阵刺痛。植元在体内涌动,太多了。消化系统在抗议。
他需要时间来吸收。
林叶在残骸旁边扎下根。阳光透过他的叶片,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的根系在土壤里延伸,吸收着水分和养分,同时缓慢地消化着刚才吸收的植元。
一个小时后,刺痛感消退了。
他继续吸收。
这一次,他控制得更好了。根系只接触残骸表面,让植元残余自然渗透,而不是主动吸取。速度慢了,但更稳定。
太阳开始西斜。光线变成了橘红色,从侧面照过来,林叶的叶片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吸收完毕。
那堆灵植残骸变成了真正的干枯碎片,连最后一点植元都没有了。风一吹,碎屑飘散在空气中,消失在夜色里。
他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植元明显增加了。比吞噬那只小虫子多得多。他的感知范围扩大了,从原来的五十米,到现在大概六十米。不多,但确实在扩大。
更重要的是,他的根系更有力了。移动时不再那么费力,每一步消耗的能量也少了。
还是凡级。但比之前强了一点。距离灵级,还很远。
天快黑了。
林叶准备在这里过夜。这片空旷的区域确实比温室附近安全,至少目前没有其他灵植的威胁。
他的根系在泥土里扎稳,叶片收拢,进入最低消耗的状态。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了什么。
远处, 大概六十米开外,是他感知范围的边缘, 有振动。
不是灵植。灵植的振动是缓慢的、有机的。这个振动是机械的、有规律的。金属碰撞的声音,引擎的轰鸣,还有……人的声音?
根系在泥土里绷紧了。
他不敢动。收拢叶片,压低植元波动,让自己看起来就是一株普通的小草。
光线扫过地面。手电筒或者什么照明设备,从远处扫过来,经过林叶的位置,又扫向别去。
他一动不动。光线没有停留。
过了一会儿,机械的振动重新响起。车辆启动了,朝更远的方向驶去。
他们走了。
林叶等了很久,直到机械的振动完全消失,直到他的根系确认周围没有任何人类存在的迹象,才慢慢放松下来。
好险。
人类来这里做什么?这片空旷的区域,植元浓度低,对他们来说应该没什么价值。除非他们知道这里有什么,比如那堆灵植残骸。
直觉告诉他一件事:这片区域不安全。不是灵植的威胁,是人类的威胁。
仙人掌说西北方向更安全。也许仙人掌的安全标准和他不一样,对仙人掌来说,没有会动的藤蔓就是安全的。但对林叶来说,人类才是最大的威胁。
他必须更加小心。
夜深了。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清冷的。林叶的根系在泥土里缓缓移动,朝着远离人类活动痕迹的方向。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但至少,要离这里远一点。
饥饿感还在。但这次,它和警觉混在了一起。
远处的机械振动已经完全消失了。但林叶的感知里,有一个新的信号在靠近, 不是人类,不是灵植。
是别的什么东西。
很微弱。很远。但它的移动方式和他见过的所有灵植都不同, 不是根系蠕动,不是藤蔓延伸。
是飞行。
有东西在天上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