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月轨道之间。
八百多座大型空间站同时开启了高频激光发生器。
金黄色的光带像一道道粗壮的绳索。
在三万六千公里的虚空里纵横交错。
将整颗蓝色的母星严严实实编织进了一张璀璨的光网里。
几乎在同一秒。
火星地表。
炎黄城、昆仑城、九黎城。
十二座巨型穹顶城市的防御护盾全部切换为透光庆典模式。
赤红色的平原上,金光冲天而起。
两颗星球的同步轨道阵列里。
重力模拟钟槌重重砸在巨钟的青铜外壳上。
“当——”
“当——”
钟声顺着无线通讯频段传进每一个人的耳麦里。
厚重,苍茫。
震得天花板上的消音板嗡嗡发颤。
无论是在空间站加压舱里作业的水手。
还是在火星地下农场里给土豆松土的老农。
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他们抬起头。
看着舷窗外那片漫延过视野的金色光浪。
眼眶一点点泛红。
深空公约的通用数据链路在终端上自动刷新。
人类文明的能级条在这一天被强行拉到了第二层台阶。
“二级星系文明”。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符。
正式录入这片猎户座旋臂的古老拓扑图谱。
这不是靠施舍讨来的名分。
这是用反物质引擎的尾焰和二向箔的折叠面,一锤子一锤子砸出来的真理。
生活变了样。
或者说,生存的压力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家里墙壁上的微型聚变电口,插头插进去就有用不完的电流。
没有电表,没有账单。
自来水管里流出来的是分子级净化的纯净水,带着淡淡的矿物甜味。
厨房案板旁的营养合成机只要按一下按键。
热腾腾的饭菜三十秒内成型。
想去火星度个周末?
掏出一枚硬币大小的通行芯片。
在空间站换乘民用曲率飞船,打个盹的工夫就能踩在火星的红岩上。
“贫困”。
“饥荒”。
这两个在人类词典里纠缠了几千年的烂词。
在最新版的全息字典里,被标注上了暗灰色的“历史废弃概念”。
幼稚园里的小娃娃咬着甜苹果,歪着脑袋问老师:
“老师,饿肚子到底是什么感觉?是肚皮会发痒吗?”
老教师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眼角渗出的泪花。
说不出话来。
大街小巷变成了没有围墙的广场。
新约克城的街道两旁插满了大红色的五星旗帜。
伦敦桥的桥头悬挂着黄铜铸造的先驱拓荒徽章。
四九城的胡同早就不见了,但宽阔的青石林荫道上,铺满了新鲜的桂花花瓣。
人们踩在花瓣上,拍着手,大笑着跳起舞来。
长桌子从街头一直摆到了街尾。
陌生人撞在一起,不用防备,碰一下杯子就把麦芽酒灌进肚子里。
没有勾心斗角,没有争抢残渣。
几十年前,大杂院里那群禽兽为了两块煤渣子能扯破脸皮。
易中海算计着棺材板,贾张氏坐在烂泥里嚎丧。
为了半斤粗粮,人能变成满嘴流涎的野狗。
如今。
那种恶臭的小市民算计,被星系级文明的无尽资源冲刷得连灰烬都不剩。
当每一个人伸手就能摘下星辰。
谁还会趴在泥水里去抢别人脚底下那颗发霉的烂枣?
整个种族在这一刻完成了心理层面的彻底脱胎换骨。
没有内耗。
所有的算力和智力,都在朝着三维之外的高维边疆疯狂生长。
老兵们摸着胸口那枚生了暗锈的旧勋章。
看着头顶呼啸而过的无工质货船。
把杯里的烧酒狠狠倒在了地上:
“老班长,你睁眼瞧瞧啊,咱们不用再勒紧裤腰带了!”
欢呼声越过海洋,越过高空轨道。
最终汇聚成了一股无法阻挡的意志。
地球联邦最高议会大厅内。
议长双手按在合金演讲台上,指节泛出淡淡的白色。
他的身后,站着来自各大星区、各大聚居点的两百名公民领袖代表。
在他们的光脑操作界面上。
一串长达百亿位的生物基因密钥,连成了一道金色的瀑布。
那是全体公民的联名公投签名。
没有任何强迫。
每一个生活在恒温穹顶下、吃着合成牛肉、看着星际飞船的人。
都在光幕上毫不犹豫地按下了自己的拇指印。
他们需要一个坐标。
人类文明需要一座锚。
用来永远提醒后世子孙,究竟是谁把这个种族从烂泥塘里一把拽了出来。
议长缓缓展开手里那份用超导金箔压制出来的古老请愿文书。
他的声音穿透了整个行星网络。
在地球与火星之间轰鸣作响:
“我们请求。”
“在地球最高处的珠穆朗玛峰,在火星最高处的奥林匹斯山之巅。”
“以两颗星球的基岩为座,用永不腐蚀的星核合金。”
“为文明的缔造者、唯一的造物之主。”
“立下与日月同辉的永恒丰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