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崇光院士双手捧着那份降伏文书。
老花镜歪在鼻梁骨上。
他连推都忘了推。
指甲陷进硬质的封皮里,骨节捏得泛白。
“不可思议……真的是不可思议。”
老院士吸了一口凉气。
喉头滚动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坐在摇椅上的陆铮。
额头上挂着一层冷汗。
“陆老,纳瓦特族虽然降了。”
“但刚才那道全频道广播,把半人马座和咱们的坐标全捅出去了。”
旁边一名年轻的智库专家也凑了过来。
光脑平板抱在胸口,手指在边缘神经质地抠动。
“旧纪元的科幻小说里提过黑暗森林猜想。”
年轻专家咽着唾沫,声音压得很低:
“宇宙就是一座没有灯光的黑森林。”
“每一个文明都是带枪的猎人。”
“谁要是露了头,吹响了哨子,隐藏在暗处的更高级文明就会毫不犹豫地开枪灭口。”
“咱们这次把二维坍缩武器甩出去,动静太大了。”
“万一引来更高级的‘神级猎手’,咱们……”
专家没敢把后面的话说死。
但话里的惊恐已经顺着冷气渗了出来。
陆铮靠在藤编摇椅上。
身子随着摇椅前后晃了晃。
木轴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他伸出右手,端起石桌上那个粗陶茶盏。
水温刚刚好。
他抿了一小口微苦的茶水,把茶盏随手往石桌上一搁。
“当啷。”
陶底碰在坚硬的石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黑暗森林?”
陆铮扯了一下嘴角。
露出一抹淡淡的冷笑。
“那是小家子气的窝囊废才会编出来的瞎话。”
“把自己吓得连门都不敢出。”
周崇光和年轻专家愣住了。
两人站在青砖地上,屏着气,不敢插嘴。
陆铮把两只手搭在摇椅扶手上。
手指在竹篾上轻轻敲了敲。
“当年在南锣鼓巷95号院。”
陆铮声音很平,听不出多余的情绪:
“易中海、贾张氏那帮人,为什么整天为了一把烂菜叶子咬人?”
“因为家里只有半斤粗粮。”
“怕邻居多喝了一口稀粥,自己就得饿死。”
“这叫匮乏。”
“所谓的黑暗森林,底层逻辑也是这套抢烂果子的把戏。”
“低级文明脑子里只装着有限的资源,猜忌链拉得比裤腰带还紧。”
“生怕别人多看了一眼自己的泥坑。”
“看了一眼,就觉得对方要来抢自己的烂骨头。”
陆铮顿了顿。
他看着桌上的那株小枣树。
微风拂过,带起几片嫩绿的细叶。
“当你的生产力能直接重构物质。”
“当你随手一抓就是恒星级的能量。”
“你还在乎别人看了你一眼?”
“退一万步讲。”
陆铮坐直了身子,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猎人为什么能在森林里潜行?”
“因为他端着枪,而对面的鹿和兔子手里只有两只蹄子。”
“如果走在森林里的是一辆重装甲列车。”
“履带碾碎树干,主炮口径比树身还粗。”
“哪个蹲在草丛里的猎人敢扣扳机?”
“他扣动扳机的那一秒,整座森林连树带人都会被一炮蒸发。”
周崇光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嘴唇微微发颤。
“陆老……您的意思是……”
“规则从来不是由躲在暗处的人定的。”
陆铮打断了他的话。
声音不大,却字字带着铁锈般的沉重:
“物理法则是绝对平等的。”
“它认能量,认维度,就是不认侥幸。”
“二向箔在谁手里,谁就是真理。”
“藏着掖着,只能证明你手里没有能掀翻桌子的家底。”
“既然没有,那你被消灭也是迟早的事。”
“整天抱着脑袋当缩头乌龟,文明的骨头早就软塌了。”
周围几名随行的将领听得呼吸急促。
眼眶微微发红。
这些话没有华丽的辞藻。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碎了他们心头那层盘踞了几天的恐慌阴霾。
人类手里攥着可控核聚变,攥着反物质引擎,攥着能抹平维度的杀器。
凭什么要把自己当成瑟瑟发抖的兔子?
陆铮从藤编摇椅上站了起来。
深灰色的便装夹克随风下垂。
他背着手。
军胶鞋踩在干干净净的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硬响。
“笃,笃。”
他一步步走到中院正中央。
停在了那株克隆的小枣树旁。
他伸出右手,随意地摸了摸泛着湿润水汽的树干。
随后抬起头。
视线穿透了透明的石墨烯穹顶。
投向了上方那片无垠深邃、群星密布的黑色苍穹。
那片被无数人视作绞肉场的深空。
在他眼里,不过是自家门前一块还没翻整完的荒地。
陆铮吸了一口气。
吐出来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听不出半点波澜:
“丛林法则只适用于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