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5月30日，香江国际机场。
一股湿热的空气混着海风咸味扑面而来。曹昆随着人流走出大厅，阳光透过玻璃幕墙晃得刺眼。这是他第一次一个人出边境。
黄发碧眼的外国游客、步履匆匆的本地人、滚动的电子屏，粤语英语和带口音的普通话混在一起，让他有种不真实感。
“先生，要的士吗？”穿绿制服的司机热情招呼，普通话裹着浓重粤语尾音。
“尖沙咀。”曹昆报出旅馆地址，没多搭话。
车子驶上青马大桥，视野豁然开朗。桥下海面望不到头，远处港岛高楼密集耸立，正是电视里见过的模样。海风从车窗钻进来，湿漉漉扑在脸上。
他眯起眼，压住心底翻涌的兴奋！
这儿，就是他改命的起点。
“师傅，香江哪有马会投注站？”曹昆状似随意，“帮朋友问问。”
司机从后视镜瞟他一眼，嘴角微挑：“到处都是，尖沙咀佐敦就好找。看你样子，也是帮人跑腿的吧？”
“嗯，帮朋友忙。”曹昆扯扯嘴角，靠回座椅不再接话。
内地足彩玩法单一限制多，香江却不同，博彩合法公开，体系成熟盘口多。
前世他就听不少球迷朋友说过香江马会，一个个都挺向往，那时候他既没钱，也没机会来。
如今他终于站在这片土地上。
出租车在窄街里穿梭，招牌挤成一堆，中英文混杂。司机指着前面一栋旧唐楼：“到了。”
曹昆抬头，外墙斑驳，铁窗锈蚀，楼道昏暗堆着杂物。与不远处弥敦道的光鲜相比，这里像被遗忘的角落。
但他不在意。住宿只要干净安全便宜，交通方便就行。
旅馆老板是五十多岁的本地人，粤语普通话磕磕绊绊。曹昆连比划带听，总算办妥入住。
房间在三楼，窄楼梯飘着油烟、潮气和旧木头混合的味道。墙纸卷边，角落堆着不知名的纸箱。
“就这间，小是小，干净。”老板打开门。
曹昆走进去，说“小”都客气了。
七八平米，单人床占了大半，床边仅容侧身通过。
老电视机、掉漆衣柜、小书桌和椅子挤在角落。
窗户对着对面楼的墙和灰蒙蒙的天。
但胜在便宜，离地铁站近。
“凑活几天。”他对自己说。
收拾完行李，把一万五港币贴身放好。墙钟显示时间还早，他深吸口气压下紧张，拎起钱包钥匙出门。
现在可不是歇着的时候，他来香江不是为了在这小破屋里发呆的。
走出唐楼，喧嚣扑面而来。人车混杂，吆喝声、粤语歌、喇叭声搅成一团。
曹昆辨明方向，朝弥敦道走去。
很快看到那条在影视中见过无数次的大街。
白天的弥敦道虽无夜晚灯红酒绿，依旧人潮涌动。
国际品牌与本地老铺比邻，玻璃橱窗陈列最新电器潮服，未亮的霓虹招牌密密麻麻。
游客拖箱拍照，上班族端咖啡疾行，穿校服的学生三五成群。
空气中咖啡香、小吃油烟与海风湿气混杂，热闹鲜活。
曹昆边走边扫视招牌，很快在小巷口看到绿底“香江赛马会”标志，配英文和赛马图案。
他心头一喜，加快脚步。
投注站冷气扑面，与室外湿热反差强烈。
不大的空间里几排投注机，墙上大屏幕滚动赛事赔率。
几个人坐在椅子上，有的紧盯屏幕，有的填写投注单，粤语术语不时蹦出。
曹昆在门口顿了顿，走向柜台，按事先打听的流程将港币存入马会博彩账户。
柜台小姐动作利落，公式化的礼貌：“先生，您的会员资料，收好。”
捏着回执，手心微微出汗，这不是游戏币，是真金白银。
他走到投注机前，盯着密集的赛事盘口，前世记忆逐渐清晰，尤其是那场被球迷念叨许久的冷门。
法国对塞内加尔。
2002世界杯揭幕战，卫冕冠军首秀。前世他坐在电视前为法国输球唏嘘，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站在这里，用真钱押注这场比赛。
“法国0比1负塞内加尔……”他在屏幕上找到对应盘口，赔率让他心跳加速。
旁边大叔凑近瞟了眼屏幕，粤语搭腔：“后生仔，买法国输？冇搞错吧，佢哋系上届冠军?。”
曹昆转头笑笑，用生涩粤语回：“随便玩玩，碰运气。”
大叔摇头嘟囔“后生仔不懂球”，转身离开。
手指悬在确认键上，迟迟未按。
理智警告不能冲动，全押这场，赢了翻几倍，输了就得讨饭回北京。
“不能全压。”他咬牙输入数字，八千港币，买法国0比1负塞内加尔。
走出马会，阳光依旧晃眼。街上人来人往，无人知晓这小投注站里，一个内地年轻人押上了未来的第一注。
他没立即回旅馆，沿街闲逛。
走进一家寻常茶餐厅，点了叉烧饭和冻奶茶。味道比北京港式餐厅浓郁地道得多。
弥敦道两侧小街如网，特色店铺林立：电子产品店橱窗摆着最新手机数码相机，潮牌店门口贴明星海报，街边摊售卖鱼蛋、鸡蛋仔、咖喱、糖水，各种香气勾人食欲。
曹昆饶有兴致进店翻看。一些内地需几年才普及的电器，在香江早已寻常。
这种时间差让他恍惚，宛如手握无人知晓的剧本。
就这么在巷子里转了好久，直到天慢慢暗下来，街边的霓虹灯一个个亮了，他才反应过来不早了。
回到旅馆，窗外维多利亚港方向隐约飘来汽笛与音乐声，尖沙咀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一天的赶路，加上下午在街上瞎逛，身子早累了。随便吃了点晚饭，洗了个澡，换上t恤短裤，往床上一躺，长长舒了口气。
赌注已下，静待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