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绍砺面前的手机已经很久没响了。
最后报回来的消息，是陆昭宁回到了研究所。再往前，里面的人说过，已经接到老窦，正往外撤。
两条消息之间隔着的时间不长。
伤疤脸坐在桌子另一边，一直看着那只手机，终于问：“还等吗？”
“再等等，还有一个人。”岑绍砺不动声色。
很快，那边再次传回来老胡的声音：“老板，负责盯梢的老于说他也被发现了，让我们照顾好他的妹妹。”
岑绍砺回了一声当然，随后把通话掐掉。
伤疤脸猛地捶了一下桌子：“草！”
已经是晚上十点了，老胡餐馆的包厢门关着。一楼还有人在吃烧烤，下面还时不时传来食客吹牛和欢笑的声音。岑绍砺把屏幕按亮，确认了一下今天收到的所有消息，才将手机扣回桌上。
派他们去之前，该交代的话都已经交代了。
这一场行动本就是他看过之后点头的，那么陆昭宁在他们逃离之前就赶到天枢局是什么结果，岑绍砺也早就知道了。
“准备给这几个兄弟家里的钱，找老胡备好。”岑绍砺说，“老窦那份也一样。”
伤疤脸低下头，拇指用力蹭了一下手背：“我去办。”
说完这句话，他却没有立刻起身。
岑绍砺看向他，他才接着说：“那以后怎么办？死了这么多兄弟，这口气……”
“你还想再弄一回？”
“总不能就这么算了。”
“让谁去？”
伤疤脸抬起头。
岑绍砺伸手点了点扣着的手机：“这次出去四个，再加上米猴子那回折进去的人，到现在也没补上。办这种事，光找能打的不够。像这种在走不了的时候，自己就愿意把后面的事办完的人可不好找。”
“我知道不好找。”伤疤脸张了张嘴，随后还是老老实实坐下了。
岑绍砺把手收回来。
把米猴子留下的那些东西吃下去以后，金钱上的损失算是补回来了，甚至还很有盈余。
但是真愿意为了自己卖命的人，在这两轮与天枢局的交锋当中，损失了太多了。
尤其是老窦。
b级的武者其实并不难找，但老窦从他起家没多久开始就跟着自己，之前想要打掉天枢局的情报类异能者，也是他主动请缨的。
一个忠诚的b级武者，尤其还是自己的兄弟，全世界也就这一个。
灭口老窦的命令虽然是岑绍砺为了保全组织亲自下达的，但他也不想走到这一步。
“那些等着领钱的人，先安顿好。”他说，“和天枢局的血债，当然不能这么算了。”
伤疤脸看了他一会儿，点头起身。
岑绍砺没有再叫他。门打开时，外面的声音一下涌进来，很快又被关在了门外。
桌上的手机仍没有新的消息。
……
王亘爻把最后一段经过补完，抬头看见罗能站在桌旁。
他们已经回到外勤处的办公室，王亘爻的电脑显示屏被子弹打坏了，正在用陆昭宁的电脑写报告。现场还有人留着，收下来的枪械、手机和联络设备分别交接，新的回报不时传过来。
罗能拿着一份刚整理的值班记录，先让他看上面的来报时间：“你让陆探长留意局里，是哪一次？”
王亘爻翻开自己的记录，指着那通电话：“这里。前面我先发了两个人的情况，后面打通电话，才跟她说我怀疑是冲局里来的。”
陆昭宁也拿出手机，对过通话记录：“我接到他电话就让司机往回开了，然后才接到值班同事的消息。”
王亘爻也确认了一遍：“我也收到的值班同事的消息了，两边差了五分钟。”
“你比值班这边报上来，早了五分钟。”罗能说。
陆昭宁收起手机：“我当时正在出租车上，要不是那通电话，出租车往外多开五分钟，回来就还得再晚十分钟。”
王亘爻想了一下，点头：“来回十分钟。”
“他们已经上了应急楼梯。”陆昭宁说，“别说十分钟，就是晚两分钟他们就跑出去了。那个出口外面不远就是西江，他们都是武者，再往西江里面一跳，神仙也找不到。”
罗能点头：“很好，这一次确实是王亘爻预警有功。如果真让这些人把天枢局里关着的人救走了，那我们脸就丢大了。”
“人是没救走。”王亘爻说，“可还是没保住。”
陆昭宁点头：“姓窦的认识谁，听过什么，后面没法直接问他了。”
王亘爻想起来了那几个自杀都很果断的家伙：“他们倒也真讲义气。”
罗能摇了摇头：“再讲义气，也是毒贩。如果是干别的，哪怕是建楼子，我都算他们是几条好汉。”
王亘爻不知道怎么接，陆昭宁白了他一眼：“你不要帮洗脚城的那些人开脱什么。”
罗能笑了：“我去的都是正规洗脚城。”
这时，一名同事把现场的初步清点送过来。
主通道转角、应急楼梯和研究所对街的情况分开记着，老窦单列，另外四名持枪者也各有一份记录。
罗能接过去看了两眼：“这四个先核身份，确认以后查生前来往。家里人、朋友、常去的地方，都分别核。”
“擂台那边的号码呢？”王亘爻问。
“已经查出来了，是一个境外的虚拟号码，应该是有中转，几乎没有跟踪的可能性。”罗能说道，“对方能拿出来这么多死士，这种细节当然也考虑到了。”
王亘爻没想到在3123年了，还能在生活中听见死士这个词：“现在收买死士的成本应该不低吧？”
罗能耸了耸肩：“当然不低，但是也绝对没有你想象中那么高。”
王亘爻点了点头，他就看过龙兴社和虎豹堂打生死擂。为了几千万的收益，设置了七局四胜的比赛。也就是说，如果考虑到最坏的情况打满了七局，每一局都是一死一残，再考虑到这些人都是武者——对于龙兴社这样的地方组织，成本当然也不会超过这个数字。
对方是毒贩，手里的资金只会比这些受到监管的地方组织只多不少。
“但是也不要太悲观。”罗能看出来了王亘爻在想什么，“死士和打生死擂的也不太一样。打生死擂的武者觉悟也没有到死士这种地步。”
这一点也确实，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成为死士，很多人在面临死亡的时候可能并没有自己想得那么勇敢。
而有成为死士品质的人，也不见得会真的为了毒贩卖命；就算真有这种人，还得被多疑的毒贩找到、帮助、通过考验。
毒贩可能会很有钱，但是死士这种人并不是靠钱就能找得到的。
王亘爻的心里好过了一些。
不过对方既然敢直接从天枢局劫人，只怕也不是什么善茬。
“从明天开始，我去申请，让扈局和上面联系一下，把咱们所有名单公开的人，家属都想办法保护起来。”罗能揉了揉眉头，“对方两次和我们交手，死了不少死士，但我们并不能妄自推断对方手里就没有这样的人了。”
“担心他们会找家人报复？”王亘爻问道。
“当然。”罗能叹了一口气，“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
陆昭宁这时候不再保持沉默：“抱歉了老罗，这本来应该是我的案子……”
罗能摆了摆手：“昭宁你说什么话呢？你不来他们就不犯罪了？而且如果不是你追查，我都不知道公安那边竟然在面对这样的一个连天枢局都敢打进来的组织。如果放任这样的组织在西岭市生根发芽……”
王亘爻也觉得有些不寒而栗。
要是他还是一个普通人，没有加入天枢局，哪知道自己的老家下面还有这么一个怪物？
“那我们现在？”王亘爻看着自己面前的报告，“对方灭口成功了，李雯莲的异能可不能对死人放。”
“审活人有审活人的办法。”陆昭宁说道。
“审死人，有审死人的办法。”罗能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