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雯莲重新走到那名领头的枪手面前。
那人的双手被反铐在背后，身体靠着墙，已经看过她在其他人面前反复折腾。此时见她又回来，直接骂了起来：“给个痛快，别磨磨唧唧的。你那套东西对我不管用。”
李雯莲没有回答，只在他面前蹲下，与他四目相对。
随后，她闭上双眼，再次睁开的时候，原本垂在肩边的头发忽然无风自动，发梢从衣领上浮起。
她的眼睛也变成了一种妖艳的紫色，领头的枪手刚刚还想继续骂，看见那双眼睛以后，声音却忽然停了下来。
他猛地呼出一口长气，胸口一点点瘪下去，仿佛要将肺里最后一丝气都挤出来。直到再也吐不出气，他才“嗬”地倒吸一口，整个人向后一倾。
李雯莲转头看向罗能：“生效了。”
异能全开，这是每一个异能者的最终手段。
她解除了常态下调用异能的限制，两侧能力同时被推高。刚才始终无法跨过的成功判定，终于在这一刻被突破。
代价也从这一刻开始。她不能在问完话以后就自行停止异能全开的状态，必须等体内的能量储备耗尽，之后还要经过大约一个月的恢复，才能重新正常使用异能。
罗能已经拿出了前线传回的画面，将那个被枪手护在中间的矮个子指给对方看：“这个人是米猴子本人吗？”
“不是。”
“是谁？”
“替身，脸上处理过。”
话一出口，枪手自己的脸色也变了。他立即看向李雯莲，显然没有想到，自己刚才还打定主意不说的话，竟然这么轻易就说了出来。
旁边几名被控制的枪手同时转头。
“你他妈说什么？”其中一人立即骂了出来，“闭嘴！”
罗能没有看他，直接按下通讯器：“陆昭宁，前面那个米猴子是假的！不要再追他，真正的米猴子已经被转移了！”
与此同时，另外几人也开始大声叫骂，有人试图挣扎着站起来。负责看守的天枢局人员将他们重新按住，押出房间。
领头的枪手看着被带走的同伴，嘴唇动了动，罗能已经问出了下一个问题：“真正的米猴子怎么走的？”
“在路上换了一辆车。”
“换车的位置，告诉我。”
那人报出途中一处岔路，又将接应车辆停留的位置说了出来。记录人员立即记下，向负责道路监控的人传过去。
“换成了什么车？”
“灰色小轿车，天驹。”
“车牌号？”
“车牌是假的，上高速以后就会脱落。”
“脱落以前挂的是什么号码？”
“锦dFY869。”
罗能将车牌与车型一起报了出去。就算现在牌照已经没了，换车以后到进入高速以前，总有一段路能在监控里找出来。
他又问清车辆离开的方向，立即联系前线：“李雯莲用异能全开问出来的。真米猴子换了一辆灰色天驹轿车，我们正在查位置。这次结束以后，她恢复要一个月左右，这段时间暂时用不了吐真了。”
说完，他将已经查明的转移信息交给指挥处，自己仍然留在枪手面前。
李雯莲眼中的紫色并没有退去。十分钟的问答时间已经开始，换车之后还有谁接应、这些人从哪里来，都得继续问下去。
山路上，王亘爻手中的水泥板又被炸掉了一块。
这一次不是炮弹，一个服用了强化药剂的人从坡上冲了下来，外套敞开，胸腹间捆着一圈东西。王亘爻的神识刚刚扫到，便发现那不是普通的装备。
“他身上有炸药！”
陆昭宁抬手，将那人向外推了出去。对方被一股力量带得横着飞开，撞向道路另一侧，紧接着便是一声巨响。
破片打在水泥板上，板子边缘缺了一大块。王亘爻赶紧换了个角度，将陆昭宁露出来的半边身体重新挡住。
那些人服用β-3以后，速度和力量都远超普通枪手。有的在远处举枪，有的却已经丢掉武器，带着身上的炸药往这里冲。
王亘爻不觉得这些人只是被药弄疯了。
他们知道从侧面绕，也知道在同伴开枪时接近。刚才被推开的人飞出去以后，另一个甚至立即换了方向，想借爆炸的烟尘冲到水泥板后面。
陆昭宁只能先把接近的这些人丢开，王亘爻则不断转动水泥板，挡住随着他们移动而扫来的子弹。
两人还能继续往前走，只是那个被保护的矮个子已经越来越远。
罗能的声音就在这时从通讯器中传出：“前面那个米猴子是假的！”
陆昭宁立即问道：“消息确定？”
听完后续说明，她不再看那群护着替身的人，转头确认撤离方向：“走，追真的。”
王亘爻也松了一口气，既然前面那个是假的，那他就不用再顶着这块板子往人堆里挤了。
“飞出去？”
“带着你飞不快。”
“没事，你自己飞，我冲出去就行。”
陆昭宁向上升起，侧面几支冲锋枪立即抬高枪口。子弹沿着水泥板上方扫过，她只得重新落回来，同时将另一枚接近的火箭弹拨开。
“突破不了，得先压住那边。”
王亘爻看了一眼枪手的位置：“没事，你准备好。”
陆昭宁转头看他，还没来得及问准备什么，王亘爻已经把水泥板向空中一抛。
这块被打得坑坑洼洼的板子忽然飞起，暂时遮住了坡上枪手的视线。王亘爻随即弯腰，一只手绕过陆昭宁的后背，另一只手抄起她的膝弯，将她整个人横抱起来。
陆昭宁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消除了自己受到的重力，体内的引力也随之调整，准备承受接下来的加速。
王亘爻双臂猛然向上一送。
陆昭宁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从水泥板侧面冲向天空。坡上的枪手刚刚发现板子后面已经少了一个人，再将枪口抬起时，她早已越过他们能够及时瞄准的位置。
骤然加速让陆昭宁的身体绷紧了一瞬，好在她的体能侧及时稳住负荷。她顺势调整姿态，继续向上飞去，转眼便没入昏暗的云层。
王亘爻看着她离开，终于腾出了两只手。
水泥板落地，碎成几块，枪线也重新集中到他身上。
王亘爻侧身避开迎面的一串子弹，随后将注意力全部集中起来。
周围忽然变得很慢。
一颗颗子弹从枪口飞出，穿过夜色，有的打向路面，有的擦过他的肩旁。他能够看见它们正在接近，甚至能分清其中哪一颗会先经过自己面前。
他没有结印，也没有念咒。枪口的火光仍在闪动，落地的水泥块也还在翻滚，只是这些东西现在都慢得足够让他看清。
王亘爻已经很久没有认真试过自己的反应上限了。
刚刚觉醒的时候，他的反应就能让家里的狸花猫吃瘪。四个多月过去，这项能力一直在增长，只是他从来没有向天枢局说明，也没再找一个合适的办法测到底快了多少。
现在看来，至少看子弹已经没有问题。
那么，剩下的就是另一件事。
王亘爻看准一颗从旁边经过的子弹，将手指伸到它前面。他已经做好了收手的准备，只要感觉不对，接下来就继续老老实实地躲。
弹头撞上指尖。
金属迅速压扁，随后从中间裂开，几块碎片向旁边弹了出去。王亘爻缩回手，看了一眼。
没有伤口，连一个印子都没有。
之前他还在因为采样针能扎进皮肤，不敢相信自己真能接住子弹。现在第一颗已经试过，结果比那张评级报告直观多了。
原来真的打不穿。
通讯器里传来陆昭宁的声音，真正转移车辆的位置已经找到，新的方向也一起发了过来。
王亘爻抬头看去，恰好需要从其中一处炮位旁边经过。
他抬起手臂挡住眼睛，直接冲了上去。
坡上的枪手最开始还在连续射击。王亘爻一离开山崖，他们便将枪口对准了那个失去掩体的人，子弹接连击中他的外套、胸腹和手臂。
衣服被撕开，布料沿着弹孔翻起，可下面的皮肤却没有出现任何伤口。
王亘爻甚至没有因为中弹停一下。
他沿着最直接的路线穿过道路，踏上坡地。一个枪手刚刚把枪口追向他，便发现人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只能再次转动身体。
“打中了！”
旁边的人却已经不再开枪了。
当然打中了，他看得清清楚楚，刚才好几颗子弹都打在那个人胸口上，连衣服都打烂了。
可那人一点儿事都没有，而且还在往这边冲。
仅仅三秒左右，王亘爻便穿出了枪手布置的主要包围范围。身后的枪声还在继续，前方的炮组也终于发现了不对。
有人伸手去拿放在旁边的枪，有人想把炮口转过来，另一个人却已经开始向后退。
可王亘爻的速度太快了，离开山崖开始，还不到十秒，他便站在了这门火炮旁边。
刚拿起枪的那个人僵在原地，看着他外套上密密麻麻的弹孔，又看了看衣服下面完好的皮肤。
王亘爻没有理他，伸手探到炮管下方，另一条手臂压在上面，猛然用力。
炮管先是弯了下去。
紧接着，连接处发出刺耳的金属撕裂声，沉重的炮身被带得抬起，炮架也随之扭曲。王亘爻再次收紧双臂，将弯下来的炮管直接压向炮身。
钢铁在他怀里一点点折起，轮子歪向一边，几处连接先后崩开。刚才还能向道路上发射炮弹的东西，被他硬生生挤成了一团。
直到王亘爻松手，变形的火炮砸回地面，炮组里的几个人才像是忽然恢复了行动能力。
一个人向后退时绊住了自己的脚，直接坐在地上。另一个丢下手里的东西，双腿已经开始发抖，裤子上很快多了一片水迹。
王亘爻看了他们一眼。
通讯器里，陆昭宁已经催了起来：“别逗留了，米猴子已经离开西岭市的范围了！”
“来了。”
王亘爻转向新传来的位置。炮组的人只听见脚下传来一声闷响，再抬起头时，面前已经只剩下那门被折起来的火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