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2日早上，王亘爻第三次从罗能手里接过了巡逻车钥匙。
他拿上红本子走出研究所，陆昭宁果然还在门外等着。两人谁也没有讨论今天到底是外勤巡逻还是散心，只是像前两次一样，陆昭宁拿走车钥匙负责开车，王亘爻坐上副驾驶。
巡逻车驶进市区。
陆昭宁没有问去哪里，王亘爻也没有急着给她推荐新的景点和食物。
毕竟西岭能看的山不少，能吃的东西也不少——当然不只有虫子。
只要陆昭宁不开口，他决定暂时都不推荐。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坐了一会儿。车窗外不断有行人和车辆经过，街边的商铺刚刚开门，路上的人明显比周末少了许多。
陆昭宁忽然问道：“你为什么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很特殊？”
王亘爻转过头：“什么？”
“异能觉醒以后。”陆昭宁说道，“突然发现自己能做到普通人做不到的事情，可以控制这个世界的一部分，不会觉得自己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吗？”
她稍微停了一下：“至少我接触过的异能者，几乎都有过这个阶段。有人兴奋，有人害怕，也有人觉得自己拥有力量，就应该承担更多的责任。但你似乎并没有。”
王亘爻想了一会儿，他当然没有。
从被天枢局发现开始，他表现出来的力量就是自己控制以后的结果。A级力量是放水测出来的，“能量领主”更是他亲手给自己披上的马甲。
真正的问题根本不是异能觉醒以后，他有没有觉得自己很特殊。
而是他总不能直接告诉陆昭宁，自己其实是道尊转世，随手学习的一个基础法术就差点把天捅个窟窿，神识还能直接控制元气，连身上的Ω能量都是自己临时做出来的。
王亘爻最后只回答道：“异能者不也是人吗？”
陆昭宁没有立即回答，巡逻车顺着道路继续向前。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她放慢车速，跟在了前面一辆公交车后面。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再次开口：“我接触过的异能者里面，哪怕只有c级，很多人觉醒以后都用过一个词。”
“什么词？”
“凡人。”
王亘爻愣了一下。
“凡人看不见这些东西，凡人的身体承受不住，不能让凡人知道。”陆昭宁说道，“不一定带着恶意，有时候只是为了区分异能者和普通人，顺口就说出来了。但是从一个人开始用‘凡人’概括普通人这个群体的时候，他就已经把自己放到了另一边。”
陆昭宁看着前面的道路，继续说道：“他不一定真的觉得自己不是人，但至少在说出这个词的时候，他已经不再自然地把自己当成普通人了。”
至于把自己当成什么，其实并不重要。
是能力者，是被选中的人，是神，是仙，或者只是一个比较危险、需要承担更多责任的人，都没有区别。
那条界线已经出现了。
“但你从头到尾都只说‘普通人’。”陆昭宁说道。
王亘爻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他当然用过“普通人”这个词。
只不过陆昭宁大概想不到，王亘爻最开始接触天枢局评级的时候，甚至一度怀疑过代表普通人的F级，是不是“废物”的F。
虽然王亘爻并不觉得普通人就是废物，他只是觉得这个评级方式多少有点儿不尊重普通人。
陆昭宁又问道：“而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表现得那么轴，也是故意的吧？”
王亘爻感觉这话题跳得有点快：“什么故意的？”
“新世界KtV。”陆昭宁说道，“当时你发现我不是普通人，明明不知道我的身份，却还是直接把我当成围观群众疏散。后来知道我是S级探长，也没有觉得我就应该出手帮你。然后你告诉我，身份是身份，案件是案件。”
“我当时以为你是真的一点儿都不知道变通。”陆昭宁转头看了他一眼，“现在相处下来，虽然你确实还是很轴，也还是很直男，但没有第一次见面时那么夸张。”
王亘爻：“……”
这个小妮子到底在说什么？
她不是出来散心的吗？怎么突然开始研究自己了？
而且什么叫依旧很直男？自己哪直男了？
而且王亘爻当时只是第一次独立执行任务，信息又不够。既然不知道陆昭宁是什么人、为什么出现在那里，最稳妥的方法当然是按照已经明确的现场职责处理。
后面陆昭宁亮身份之后，王亘爻也只能硬着头皮靠自己的新手保护期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王亘爻问道：“你这几天一直找我出来，就是为了观察这些？”
“不是。”陆昭宁回答得很快。
王亘爻等了一会儿没有后文，只能主动问道：“那是为什么？”
“出来散心。”
很好，又绕回去了。
王亘爻想了想，也没有继续追问。
陆昭宁说是出来散心，那就散心。她想看山，王亘爻就给她介绍西岭附近的山；她问有什么好吃的，他就带她去吃本地的东西。
至于案件到底有没有新进展，那是工作时候再考虑的问题——嘶，好像现在也是工作时间才对。
不过王亘爻毕竟不是主动挑起话题的人，所以依旧沉默。
巡逻车继续向前。
陆昭宁没有再问新的问题。她只是顺着道路慢慢开着，车速比平时执行任务时低得多。
快到下一个路口的时候，前方的信号灯变成了红色。
陆昭宁踩下刹车。
车辆停稳以后，她忽然说道：“其实我有点儿羡慕你。”
王亘爻转过头：“羡慕我？”
“嗯。”
“羡慕什么？”
陆昭宁想了一会儿，似乎是在考虑应该怎么说：“你第一次独自进入新世界KtV，里面全是黑帮和两个b级超凡者。后来又一个人去地下擂台，看那些武者互相残杀。前段时间我们突袭仓库，里面有枪，也不知道会不会出现其他超凡者。但是感觉你一直都没有多少压力。”
王亘爻：“？”
他应该有什么压力？
“我看过你写的报告。”陆昭宁继续说道，“你不是事后故意写得轻松。那些事情对你来说，好像结束了就是结束了。”
她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没有再往下解释。
王亘爻当然不会告诉她，那是因为他一直都这样想：真要被逼急了，一发掌心雷打出去，看看究竟是对方给的压力大，还是自己手里的电压大。
最主要的是，到目前为止，他遇到的那些危险，确实没有真正威胁到他的能力。
不过王亘爻也没有因此觉得自己已经天下无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处在蓝星超凡世界的什么位置。
那道掌心雷到底算什么水平？S级能不能做到？S级之上还有什么？自己的身体到底能承受多强的攻击？
这些问题他一个都不知道。
道尊转世听起来确实很厉害。
但现在他像是一个拿着管理员权限，但是完全不知道命令行怎么写的电脑小白。
他最后说道：“可能是我还不知道超凡世界的水有多深吧。”
这句话一半是解释，一半也确实是真话。
陆昭宁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你就得开始知道了。”
王亘爻点了点头。
他只把这句话理解成一名经验丰富的S级探长对见习探员的提醒。
既然已经进入超凡世界，就不能永远只了解自己眼前遇到的这一小部分东西。无论是出于工作需要，还是为了判断自身处境，他都应该对这个世界了解得更多。
至于陆昭宁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想到了什么，王亘爻并不知道。
信号灯变绿。
陆昭宁重新看向前方，踩下油门。
这个话题也就到此为止。
第二天早上，王亘爻来到外勤处，发现陆昭宁没有进门。
这一次，他没有等罗能主动过来，而是很自觉地走到了罗探长的工位前。
罗能抬头看了他一眼，也没有说话，直接从抽屉里拿出巡逻车钥匙递给他。
两个人已经不需要再解释了。
王亘爻拿着钥匙走出研究所，陆昭宁果然正在车边等着。
上车以后，王亘爻主动问道：“今天准备去哪里散心？”
“不知道。”
陆昭宁启动车辆。
“既然是散心，为什么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