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蒙德城。
“今天骑士团总部突然来了一位客人,看起来不太友好。”——《安柏的日记》
……
西风骑士团总部的一间办公室里,卡尔文枢机卿正提着水壶,亲自为桌前的客人倒水。
坐在他面前的,是一名打扮颇为倾奇的少年。靛蓝色的短发,类似稻妻浮浪人的服饰,一顶宽大的帽子被搁在座椅旁边。
愚人众执行官第六席,【散兵】斯卡拉姆齐。
卡尔文将瓷杯推到他面前。
“这是从清泉镇专门取来的泉水。平时,只有招待远道而来的邻国贵客,我才会……”
“客套就免了吧。”【散兵】没有碰那杯水,“我这次为什么来,你应该很清楚。”
卡尔文放下水壶,在桌后坐下。
“事情经过,昨天我已经向那位【女士】大人解释过了。您的那位同事,确实是自行失踪的。”
“【女士】什么时候可以代表我,代表整个愚人众了?”
卡尔文没有接这句话。
“阁下,这片大陆上,没人敢于质疑贵国的强大。可您要找的那位,连进入蒙德时使用的身份都是伪造的。此后,他又试图盗取神明的宝物,当晚在场的骑士都可以作证。”
“我将他暂时留置,也是为了能够将他毫发无伤地交还贵国。可他自己失踪了,这……实在不能归咎于蒙德。”
【散兵】望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那位雷萤术士小姐的证词,也应当能够印证这些事情。”卡尔文摊开双手,“您不妨想一想,蒙德私藏贵国的一位执行官,究竟能有什么好处?”
“呵。”【散兵】笑了一声,“您不会以为,我的脑子也和他一样被史莱姆吃了吧?”
卡尔文愣住了。
“我现在只想问你一件事。”【散兵】身体前倾,“为什么要把他关到教堂地下?”
“……”
“那里有什么,你可以继续装作不知道。”
卡尔文脸上的笑容停了一下。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他重新坐直身体,“总不能把贵国的执行官,和普通犯错的骑士一样,关进总部的禁闭室吧?”
【散兵】依旧盯着他。
“总之,蒙德始终珍惜与贵国的友好关系。只要有他的消息,我保证,第一时间向贵国,向您通报。”
说完,卡尔文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他以为接下来又会是一轮责问,或者像【女士】那样,干脆给出一道最后通牒。
可【散兵】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越来越大,最后,他甚至抬手撑住桌沿,肩膀也跟着不断抖动。
“哈哈……明白了。”
【散兵】缓了一会儿,才重新抬起头。
“原来你真的是个纯粹的蠢货。再问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
他原以为,卡尔文至少知道自己在替谁做事。可听到现在,也许,这位枢机卿对自己信仰的存在,压根就没有多少真正的了解。
斯嘉比诺两次来到蒙德,当然都有他自己的理由。但这两次“个人选择”,也都是某些存在利用的结果。
如今,连【丑角】和女皇这段时间都无法确定他的位置。他们甚至还派了不少先遣队在璃月瞎忙活。
【散兵】拿起旁边的帽子,起身戴好,径直走向房门。
“您……”
卡尔文跟着站了起来,可办公室的门已经被拉开,随后又在他面前关上。
他站在桌边,半天没能想明白: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到底有什么值得发笑的地方?
……
同一时间,许愿喷泉附近。
一辆货车停在路边,车厢里铺着干草,几只木箱已经用绳子固定好。箱子里装着大小不同的玻璃容器,有些还连接着细长的金属管。
抱着最后一套仪器的浅绿色头发少女,是西风骑士团调查小队的炼金术士,【砂糖】。
她小心地朝车厢走去,一道黑影却忽然从旁边窜了出来。
砂糖吓了一跳,怀里的玻璃容器跟着往外滑。她连忙收紧手臂,托住底座,站在车旁的另一名炼金术士【蒂玛乌斯】也赶紧伸手,将仪器接了过去。
“喂!别乱跑啊!”
迪奥娜从后面的街道追了过来,可那只黑猫已经跳上石墙。它头顶的小礼帽晃了晃,随后便连同翘起的尾巴一起,消失在墙壁另一侧。
“真是的,就知道闯祸!”
迪奥娜喘了两口气,转向货车旁的两人。
“砂糖小姐,蒂玛乌斯先生,你们没事吧?”
“没、没事,幸好接住了。”砂糖扶正眼镜,“刚才跑过去的,是小王子吧?”
“是啊,酒馆里就它最不听话!”迪奥娜身后的尾巴还在不高兴地甩动,“看看小玫瑰,再看看内尔森,平时多乖啊。就它,总是趁人不注意往外跑。”
说到这里,她才注意到车上的东西。
附近的炼金台已经空了大半,原本摆在架子上的器皿和材料,如今都被装进了箱子。
“你们这是要搬到哪里去啊?”
“城外的营地。”砂糖回答,“刚刚收到骑士团的消息,深渊教团突然大规模行动,开始干扰各个小队的讨伐。就连阿贝多先生在雪山,也遇到了不少深渊法师。”
她指了指那些木箱。
“所以,我们准备把一部分仪器和材料送过去。这样,小队需要炼金药剂的时候,就不用一直派人回城取了。”
“难怪我刚刚路过铁匠铺,看到瓦格纳先生也在装运材料。”
蒂玛乌斯将仪器放好,盖上箱盖,拿起一旁的绳子。迪奥娜正准备让开些,目光又落到了那段空荡荡的石墙上。
糟了,小王子还没找到呢。
“先不说了,我还得去追它!”
“嗯,路上小心。”
砂糖朝她挥了挥手,迪奥娜已经绕过喷泉,朝石墙另一端跑去。
……
商店街的告示牌前,围了不少居民。
昨晚新贴的公告被放在最显眼的位置,上面盖着西风骑士团的印章。
原本还要等上一段时间的风花节,开幕日期被提前了。
“看来,城外的讨伐总算有结果了。”一名居民读完告示,自信地说道,“肯定是魔物清剿得差不多了,风魔龙也不敢再来,骑士团才会这么安排。”
“告示上可没说魔物已经清剿完了。”
“要是没有把握,谁敢提前举行庆典?”
旁边有人摇头,也有人跟着附和。几名商贩却顾不得讨论龙灾,已经开始计算剩下这几天,能不能来得及把预订的鲜花和酒水送进城。
小王子从几双靴子之间钻过,挤到了告示牌下方。
到了这里,它反而不再乱跑。
黑猫端正地坐在木柱旁,仰起脑袋。那双金色的眼睛沿着告示上的文字慢慢移动,到了开幕日期那一行,便停了下来。
周围的人还在争论,没有谁在意脚边多了一只猫。
忽然,一片圆形的阴影遮住了它头顶的阳光。
小王子还没来得及转身,便被一双手抱了起来。
“喵呜?!”
它抬起头,对上了【散兵】的视线。
少年一只手托着它的身体,另一只手轻轻扶住它的后背,低头打量了一会儿。
“你和他倒是长得挺像。”
小王子的耳朵动了动,原本准备蹬出去的后腿也收了回来。
“喵?”
“哦?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黑猫接连叫了几声,又朝商店街一侧转过脑袋。
【散兵】顺着它的视线望去。
“猫尾酒馆......”
……
告示牌外,两名愚人众站在街边,听着蒙德居民的争论。
“哼,我看,恰好相反。”【米哈伊尔】摇了摇头,“肯定是骑士团解决不了龙灾,才想赶在魔龙再次来袭以前,把庆典办了。免得拖得越久,越办不成。”
附近一名蒙德居民瞪了他一眼。
米哈伊尔只当没有看见,转头望向自己的同伴。
【柳德米拉】点点头。
“我也这么想。骑士团要是早点把城防委托给我们,交给【女士】大人,哪里还需要等到现在?”
“说到【女士】大人……”米哈伊尔向她靠近了一些,“你听说了吗?大人手下的一名雷萤术士,被人打成了重伤。今天早上,才由骑士团移交回歌德大酒店。”
“什么?骑士团连【女士】大人的人都敢打?”
“好像不是骑士团打的……”米哈伊尔压低声音,“据说,这和我们一位失踪的执行官大人有关。”
不远处,小王子在少年的怀里偏过耳朵,望向了那两个说话的人。
“失踪?”柳德米拉问道。
“这只是对外的说法。【来杯格瓦斯!】看过没有?就是至冬堡地摊上卖的那份小报。前些日子就说,有位执行官大人叛逃了!”
米哈伊尔朝周围看了看,又凑近了一些。
“这不就对上了吗?我看,打伤那名雷萤术士的,多半就是这位大人!”
“叛逃?!是哪位大人啊?”
柳德米拉的声音一下抬高。
米哈伊尔吓得赶紧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小点声!你想让所有人都听见吗?”
附近已经有几名居民转过头来。米哈伊尔勉强朝他们笑了一下,又凑到柳德米拉耳边。
“据我得到的消息,是……”
一片阴影落到了两人身上。
米哈伊尔抬起头。
一名身材高挑的女人不知何时站在了面前。她披着厚重的棉绒大衣,头戴冠冕,面具遮住一只眼睛,正垂眼看着他们。
米哈伊尔立即松开了手。
“女……【女士】大人。”
柳德米拉同样僵在原地。
“陛下派你们来蒙德,可不是让你们站在这里,跟蒙德人学八卦、嚼舌根的。”【女士】的声音并不大,“还是说,你们已经闲到,需要我亲自给你们找些事情做?”
“不,不是的,大人。”
米哈伊尔连忙低下头,柳德米拉也跟着摇头。
“那就回去做你们该做的事。”
“是!”
两个人匆匆离开了告示牌附近。
【女士】的目光越过人群,在那顶十分显眼的大帽子上停留了片刻。
她犹豫了一下,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沿着街道离开。
……
猫尾酒馆门口的风铃响了起来。
玛格丽特正在吧台后整理账本,听见声音便抬起头。
“欢迎光……”她看见了客人怀里的黑猫,“小王子?”
“您好,这只猫是从你们这里跑出去的吗?”【散兵】放缓了语气。
“是的,迪奥娜刚刚还出去找它了。”玛格丽特绕过吧台,“谢谢您把它送回来,先生。”
小王子被放到吧台上,立即低下头,若无其事地舔起爪子。玛格丽特伸手扶正它的小礼帽。
【散兵】打量着这家酒馆。桌椅之间摆着猫爬架,几只猫挤在窗边晒太阳,还有一只单独占着客人的座椅。
玛格丽特见他没有离开的意思,便问道:“请问,您还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有件事想向您打听。”【散兵】从衣袋里取出一张照片,转身递了过去,“请问您见过这个人吗?”
照片上的少年有着半黑半白的卷发,以及一双金色的眼睛。
“这不是安提阁下吗?他就住在这里。”
玛格丽特几乎没怎么辨认,便叫出了他的名字。
说起来,好像已经有两天没看见他了?
平时,这位客人即使不在酒馆吃东西,也经常会下来和猫打招呼。最近倒是安静得很。
“您可以带我去他的房间看看吗?”【散兵】问道。
“我先替您敲门问一声吧。”
玛格丽特将照片还给他,带着他走向楼梯。
小王子没有跟上去。它趴在吧台上,耳朵却一直朝着楼梯的方向。
……
二楼,玛格丽特走到一扇房门前,抬手敲了几下。
“安提阁下,您在吗?有位先生来找您。”
房间里没有回应。
她又等了一阵,才转过身。
“看来他出去了。如果您愿意,可以先留个名字,等他回来以后……”
咔哒一声。
【散兵】握住门把手,向下一压,把门直接打开了。
“等等,先生!”玛格丽特连忙伸手,可少年已经走了进去,“客人不在的时候,您不能……”
房间比【散兵】想象中要小。进门正对着窗户,床铺靠在左侧墙边,书桌摆在另一边,两者之间只隔着几步距离。
屋里没有人。
书桌上放着一张还没装进信封的信纸。【散兵】走过去,将它拿了起来。
只见上面写着一句话:“好吧,我承认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我向您道歉。”
下面还画着一只正在鞠躬的卡通小猫。
信只写到了这里。
【散兵】的视线在那只小猫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后将信纸折好,收进衣袋。
跟进来的玛格丽特看着他的动作,脸上招待客人的笑容已经维持不住了。
“先生。”
【散兵】转过头。
“请问,您是安提阁下的什么人?”
“一个马上会把他打一顿的人。”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