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迪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所以说,你们原来认识?”
“她是我的师妹。”
“他是我的师弟。”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温迪眨了下眼睛,安提与莫娜则互相看了一眼。
莫娜将怀里的书往上托了托,“喂,我比你大几岁,跟着老太婆学习的时间也比你长。怎么算,都应该是你叫我师姐吧?”
安提原本很想告诉她,自己其实已经快九十岁了。可考虑到解释起来有些麻烦,他还是换了一个理由,“如果我没记错,拜师那天,你比我晚了三个小时。按照顺序,老师的第一个学生应该是我。”
“你又没有像我似的跟在老太婆身边进修,你后来不是跟着那位回至冬了吗?”
“可我也没有停止和老师交流啊。”
“……”莫娜暂时没找到合适的话反驳。
毕竟老太婆偶尔确实会提起这位不在身边的学生,还会当着她的面夸奖安提。
“真不知道老太婆为什么那么喜欢你。”莫娜小声嘀咕,“难道就因为你油嘴滑舌嘛?”
温迪忍不住笑了起来,“嗯,看得出来,你们以前关系肯定很好。”
“还好。”安提说道。
“他非常吵。”莫娜补充道。
……
莫娜望向安提手里的纸,“所以,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站在我家门口?”
安提站直身体,将委托书展开。
“阿斯托洛吉斯·莫娜·梅姬斯图斯小姐。”他郑重地念出这个名字,“您被逮捕了。”
“……诶?”莫娜睁大眼睛,“等等!就算是代表骑士团,也得先告诉我原因吧!”
安提将委托书递到她面前,“自己看。”
莫娜正准备伸手,怀里最上面的一本书却滑了下来。温迪接住它,顺势将剩下的几本也抱了过去。
她接过委托书只看了几行,便皱起眉头,等到读完最后一段,直接将纸递回安提面前。
“这明明只是调查委托,哪里写着可以逮捕我?”
“那么,请配合调查。”
“……”莫娜深吸了一口气,“陨石是我带回来的。这是冒险家协会交给我的研究委托。我也已经提前对陨石做过处理,不会影响居民。”
安提与温迪对视了一眼。
“既然这样,可以让我们进去确认一下吗?”安提接回委托书,“我们总得把看到的情况带回去。”
“去我房间?”莫娜看了一眼身后的门,“里面的仪器可是很贵的,你们弄坏了怎么办?”
说到这里,她又狐疑地看向安提。
“等等,你不会只是想看我的研究和设备吧?”
“也有这个原因。”安提坦然承认,“我很好奇,究竟是什么能让师妹特意带回家里研究。而且我总不能告诉凯亚先生,‘我师妹说没事,所以没事’。”
“是师姐。”
“好的,莫娜小姐。”
温迪抱着书,插话道:“放心,我们会先征求你的同意,再碰房间里的东西。”
莫娜看了两人一阵,最终还是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进来吧。”
……
进入屋内以后,安提才发现,这栋房子并不是整套租给莫娜的。这里其实更接近公寓。歌德将房间分别出租,租客共用厨房与盥洗室。莫娜租下的只是走廊尽头的大卧室。
“你和邻居不熟吗?”安提跟着她往里走,“平时用厨房的时候,总会遇到吧?”
“我不太习惯和别人共用。”莫娜回答,“而且去餐厅方便一些。”
“确实。只是省不了摩拉。”
莫娜没有接这句话,走到房门口,开始在衣袋里找钥匙。温迪抱着那几本书,站在旁边等她。
安提又想起了凯亚的报告,“对了,那个‘璃月的卜卦师’究竟是怎么回事?”
在安提的记忆里,莫娜原本就是蒙德人,后来去了枫丹,跟随老师学习。至少两人认识的那段时间,他从未听说她在璃月进修过。
“那是玛格丽特小姐写的。”莫娜找到钥匙,将它插进锁孔,“刚搬来的时候,我还没来得及给《蒸汽鸟报》写稿,有些缺钱。后来,玛格丽特小姐来找我,希望我能和猫尾酒馆合作。”
“她说写成璃月卜卦师,比较容易引起顾客兴趣。等我看见的时候,传单已经印好了。”
“原来如此。”安提点点头,“没想到师妹也会参与构建商业虚假宣传。难道,你眼里只有摩拉吗?”
莫娜立即转过头。
“师弟,你这是在质疑我的人品?”
“……”安提看向温迪,温迪也恰好望了过来。
这段对话,今天是不是已经发生过不止一次了?
莫娜没有注意到两人的眼神。
“来找我的人,我都认真测算过他们的运势。结果是什么,我就说什么,从来不会为了让客人高兴,故意把坏结果说成好的。”她转动钥匙,推开房门,“至于传单上的介绍,我之后会让玛格丽特小姐改掉。老太婆教过的原则,我还是记得的。”
【为所欲为,但勿伤害。】
……
安提站在门口打量了一番。
卧室不小,只是大半空间都被书和仪器占了。两面墙边摆着书架,放不进去的书被叠在柜顶与桌角。璃月的民俗考察、枫丹的神秘学报刊,还有须弥学者撰写的元素论着,都能在这里找到。
靠窗的长桌上放着星象仪器,几道金属圆环交错着套在一起,表面刻有细密的数字与符号。旁边是水晶球、不同尺寸的镜子,以及几张尚未绘制完成的星图。床被挤到了房间最里面,边儿上还放着木箱。
如果只看研究设备,这里甚至不比丽莎女士的办公区域逊色多少。可莫娜刚才还在说,她需要靠接占星委托维持生活?
“怎么了?”莫娜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没什么。”
“你不会真以为,我连买书的钱都没有吧?”她接回温迪怀里的书,“你不是知道吗?我父亲以前在荆夫港做生意。我本来也没有那么缺钱。”
安提看向窗边的仪器,“那你为什么……”
“因为这些东西都需要买。还有报刊订阅、研究材料,以及外地寄来的书。”莫娜回答,“每一样单独算起来,好像都还能接受。可等到月底,把它们加在一起,就不太一样了。”
安提明白了。
莫娜只是没有那么擅长精打细算。这一点,倒是和他很像。
……
莫娜将书放到柜子上,领着两人走向窗边。
“你们要找的东西在这里。”
只见长桌上摆着几个玻璃罩,底座分别垫着绘有符号的纸张。几颗大小不一的石头被封存在里面,表面粗糙,裂隙间却透着奇异的蓝色光芒。
乍看之下,还挺漂亮。
安提用灵视沿着玻璃罩底部检查了一圈。封印没有破损,陨石的力量也没有向外扩散。
“在带进城以前,我就处理过了。”莫娜将一张记录递给温迪,“如果骑士团需要确认,也可以去问冒险家协会。”
温迪接过纸,低头看了起来。安提则将委托书放到桌上。
目前来看,莫娜确实采取了安全措施。现在只要把采集记录带回去,口头报告一下,凯亚交给他们的工作就算有了交代。
不过,他还想多问几句。因为风车镇那天晚上,他曾经亲眼看着流星划过天空。现在,经过处理的陨石样本就在面前,他很难不感到好奇。
“所以,你查出这些是什么了吗?”
“有一个推测,还需要继续确认。”莫娜从稿纸里抽出一张星图。那是她凭着记忆,将【水占盘】中映出的星象画下来的,“这些陨石,可能都是某个人的【命之座】的一部分。”
“……命之座?”安提抬起头。
……
按照老师芭比洛斯的解释,提瓦特的星空,与这片大陆上几乎所有人的命运互相映照。
其中,被称作【命之座】的星辰组合,象征着一个人的过去、现在与未来。占星术士通过观察它们,推算发生在某个人身上的事情,以及原因、结果与过程。
老师正是通过水元素制作【水占盘】,映照星空,以此计算人们的大致命运。
可如今,命之座居然从天上掉下来了?
安提重新望向那几颗石头。
“这几块都属于同一个人?”
“目前猜测是这样。”莫娜回答,“它们在水占盘中呈现的指向一致,可彼此之间又有缺失。”
安提拉过椅子坐下,莫娜将另一叠计算记录放到他手边。
“很奇怪呢。”温迪也放下了采集记录,“即使一个人已经离世,他的命之座也不该因此从天上掉下来。更何况,这些碎片还保留着力量。”
“你指的是让人睡着的力量?”
“嗯。命星上附着的愿望和元素力,随着陨石落到地面,就可能影响周围的人。这和【诅咒】也没什么区别了。”温迪隔着玻璃,望着石头缝隙间的蓝光,“即使处理了碎片,也只能让附近的人暂时安全。在找到命之座核心以前,还不能排除更多碎片受到牵引、继续坠落的可能。”
安提看了一眼凯亚的报告。
旅行者他们已经出城了。倘若这里能查到有用的线索,没准可以让他们少走几段冤枉路。
“那先试着确认它的主人吧。知道是谁,也许就能弄清楚,上面留下的愿望是什么。”
“我也这样想。不过,这几块碎片太小,能提供的信息很有限,最好能再找到一些。”莫娜将星图转向安提,“你那边呢?占卜能不能得到不同的结果?”
……
“可以试,但不能保证有用。我平时主要通过地脉占卜自己的短期命运,联系比较明确。现在我们连命星属于谁都不知道,能够询问的事情就很有限。”
“用星盘呢?”
“也可以。不过,要准确地映照星空,还是你的水占盘更合适。而我是风元素使用者。”安提看了一眼领带上的【星之楔】,又望向温迪。
至于灵摆或者摩拉,就更不适合眼前的情况。逐句提问排除,不知道要问到什么时候。
“梦境占卜呢?”莫娜问道。
“同样需要联系。比如名字、出生时间,或者与对方关系足够密切的物品。”
安提没有继续说下去,目光仍停在那块陨石上。
……
“不过,梦境占卜还有另一种用法。”
莫娜似乎猜到了安提的想法,“你的意思是……”
“如果人们会是因为命星上残留的力量而陷入昏睡,那么如果我以它们带来的梦境作为媒介占卜,就能试着找到梦境的主人。”
“这太危险了,你到时候怎么醒来?”莫娜显然不同意这一方法,“外面受陨石影响的人,很多现在都没醒。你进去的话也可能被困住。”
“我对维持梦里的清醒还算有些经验。”安提说道,“而且,你们也在这里。”
他说这句话时,看了温迪一眼。因为这段时间,温迪确实在梦境方面帮过他不少。
可温迪并没有赞同这个办法,“我可以照看你。不过,先前的梦境主人是你,现在这是别人的命之座带来的梦,在不清楚梦境主人的前提下,依然有很高的风险。万一我疏忽了,你的意识被困在梦里,我很难找回你?”
“没错。”莫娜将最大的那个玻璃罩往里面移了一点,“再找别的办法。实在不行,就等协会送来新的碎片。”
这么一说,安提确实没有十足的把握。
他考虑了一会儿,点点头,“好,那就先放弃这个想法。”
莫娜这才松开手。
……
过了一会儿,莫娜整理着桌上的记录,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
“魔镜占卜。老太婆上一次离开以前,教过我怎么做。”
安提皱起眉头,“老师教你的?”
“嗯。怎么了?”
“我在她给的教材里看过。那种占卜不是比梦境占卜更危险吗?”
……
在安提的回忆中,老师曾教过他三种主要的占卜方式。
第一种,是由被占卜的目标行为主导,比如……抽七圣召唤的卡牌,或者通过让目标来做梦。而占卜家仅仅负责解读从中获得的启示。
第二种,则是由占卜家的行为主导。这也安提本人最常使用的类别,也就是主动让灵性沟通地脉获得启示。占卜的媒介可以是梦境、摩拉、灵摆等。当然,莫娜主动用水元素占盘来占星其实也属于这一种。
第三种,则是在占卜者与目标的基础上,引入第三方立场作为媒介。比如,通过举行仪式,向神明或者仙人(主要在璃月),或者神明的眷属祈求帮助。
魔镜占卜,属于第三种。
安提虽然没有真正学过魔镜占卜,却记得书上对它的描述:魔镜占卜,通过镜子打开一扇门,向门后能够回应的强大存在询问答案。
至少在安提目前的认知里,除了公开受到承认的七神,其他大多都不适合贸然接触。
比如逃亡【暗之外海】的魔神、来历不明的邪祟,还有那些连名号都不应该随便念出来的东西。
“你以前用过吗?万一这次招来什么……”
“我明白你担心什么。”莫娜从书架下层抽出一本薄册子,翻到夹着书签的位置,递了过来,“老太婆教我以前也说过这些顾虑。不过她还告诉我,那些都是过去的人才需要担心的事。”
“为什么?”
“据说,这和【镜中世界的一次毁灭】有关。许多通过镜子建立的联系已经中断了。现在用过去的方法,别说魔神,就连七神也联系不上。”
“镜中世界……的毁灭?”安提甚至才刚刚知道,还有【镜中世界】这么一个地方。
“具体是什么意思,我也不清楚。”莫娜回答,“老太婆只告诉了我这件事对占卜的影响。而我现在使用的魔镜占卜,是她另外教的办法,有固定的祈求对象,步骤也经过她确认,不会随便把什么东西招过来。”
温迪站在一旁听着,没有插话。
安提低头翻了两页。上面记录着祭台的摆放、需要准备的材料,以及一些他不熟悉的符号,批注写得很详细。
“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要遵守对方的问答规则。”莫娜说道,“待会儿先由我来,你们不要随便插话。有其他想问的,等我结束以后再讨论。”
安提看完那一页,将册子交还给她,“那就按老师教的做。”
他不愿意冒险接触来历不明的存在,但对芭比洛斯教给莫娜的办法,还是愿意相信的。
……
三个人将长桌清出一块空位。
温迪抱走了一叠书,安提将星图和记录归到一旁,又把几个玻璃罩移远了一些。莫娜则从柜子里取出一面半人高的梳妆镜。
镜框上留着暗淡的纹饰,底下带有支架。莫娜将它摆上桌面,调整好朝向,随后铺好仪式用的桌布,取来三个烛台。
安提站起身,正准备把椅子挪开,忽然闻到蜡烛上熟悉的香味。
“这些蜡烛……是在风车镇买的?”
“是啊。”莫娜拆开外面的纸,“镇上那家香氛店可以按照要求调配,比我自己做方便得多。你怎么知道?”
“……我也去过。”
安提将椅子放到墙边,没有进一步解释。
温迪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莫娜看了两人一眼,把拆下来的包装纸收好,继续准备仪式。
……
窗帘被拉严,房间的灯也熄灭了。莫娜站到祭台前,调动灵性,依次点燃三根蜡烛。火光将三个人的轮廓映在镜子里面。
安提站在她侧后方,温迪离桌角稍远一些。
莫娜闭上眼睛,低声念出一段陌生的咒文。
那并不是提瓦特通用语。她只记得每个音节应该如何发出,却并不清楚这些词汇的意思。安提同样听不懂,只觉得声音经过镜面时,似乎产生了轻微的回响。
而这段咒文的意思其实是:
“注视所有生灵的眼睛。”
“旧日原初之地的圣痕。”
“侍奉灵界主宰的全知者。”
“伟大的【阿罗德斯】!”
……
几乎同时,梳妆镜里映出的烛光熄灭了。现实中的三根蜡烛依旧在燃烧,可镜子里面,桌子、人影与房间的轮廓正在迅速变暗,最终化作一片黑色。
随后,那片黑暗轻轻起伏,就像有人碰了一下平静的水面。
安提绷紧了肩膀。
他忽然觉得,镜子里面有一双眼睛,正在自上而下地打量着自己。上次产生近似的感觉,还是在地下神殿里遇见那个银发疯子时。
如今,对方已经成了他的秘偶。可镜子里的东西给他的压迫感似乎比那个疯子更强。
……
莫娜连着底座,将其中一个玻璃罩端到镜前。
“伟大的阿罗德斯啊,请告诉我,这些命星碎片的主人叫什么名字。”
镜面上的波纹渐渐平息。
一点暗红色从黑暗中浮现,沿着镜面延伸,组成了一行湿淋淋的字迹,看着很像尚未干涸的鲜血。
安提想起了枫丹那些恐怖映影里的情节。
镜面上用提瓦特通用文字写着一个人名:【莱纳德。】
“莱纳德……”莫娜低声重复了一遍。
终于有了一个可以继续调查的名字。
她将玻璃罩放回原处,镜子上的字迹便开始消散,随后重新组成两行文字。用的依然是提瓦特通用语,语序也符合蒙德人的习惯。
【根据对等原则,轮到我发问了。】
【如果回答错误,或者撒谎,你将遭受惩罚。】
安提皱起眉头。
莫娜却像是早有准备,向前走了一小步。
【你是否偷看了你老师的日记?】
她僵了一下,随后却松了口气。与原本预想的问题相比,这个已经相当容易回答。
“是的,我看了。”莫娜抿了抿嘴唇,“所以,我才暂时躲在蒙德,没敢去见她。”
安提转头看她。
原来如此,他还以为莫娜只是准备换个地方,调整一下研究时的心情。
“……别这样看着我。”莫娜低声说道,“当时出了点意外。”
安提没有追问,镜面上的文字已经发生了变化。
【回答正确。你很诚实。】
……
安提大致理解了所谓的对等原则。
每询问一次,便需要回答对方一个问题。那如果不愿回答,或者给出了错误的答案,所谓的惩罚又会是什么?
这时,莫娜已经抬起手,准备结束占卜。
“等等。”安提向前走了半步。
仅仅知道名字,想要在蒙德查出这个人,恐怕还得花上不少时间。既然已经建立了联系,不如再确认一件事。
“我有问题,这个莱纳德,是什么人?”
“安提!”莫娜立即转头想要阻止,可镜面上的暗红色字迹已经浮现出来。
【两千年前的登山者。】
安提怔住了。
两千年前?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登山者,那么这个人应该早就去世了。
莫娜却顾不上思考这个答案,她刚才已经让安提等仪式结束以后再讨论,可他居然直接把问题问了出来。
镜面上的字迹再次变化:【该我提问了。】
安提站直身体。
刚才莫娜回答的问题,虽然有些令人尴尬,但似乎也没有那么难。
他正想着,新的文字逐渐清晰起来。
【你过去更喜欢被他抚摸颈部,还是背部?】
“……什么?”安提愣在原地。
莫娜也看了看镜子,又看向安提,暂时没明白这句话究竟什么意思。
这是因为,她还没有见过安提变成猫的样子,芭比洛斯也从未向她提起过。因此,在莫娜的认知中,安提就是个十四岁上下、与自己共同学习过一段时间的人类少年。
至于那个没有名字的“他”,她暂时也没想到是谁。
温迪忽然揉了揉鼻子。明明房间里没有猫,他却觉得有一点痒。
“这个问题……”安提的声音低了下去,“和我问的有什么关系?”
镜子没有回答,那行暗红色的文字只是闪烁了一次。
莫娜靠近一点,压低声音提醒他:“它问什么,就回答什么。等这一次结束,我们就停下。”
安提盯着镜面,犹豫了好一阵。
“……颈部。”
声音不大,可镜子显然听清了。
【回答正确。你很诚实。】
安提突然觉得,这句话实在有些碍眼。
……
他不想再提这件事,立即转向莫娜。
“所以,一个两千年前的登山者,他的命之座怎么会在今天掉下来?”
莫娜还没回答,身后的镜子便亮了一下。
温迪最先注意到变化,“等等……”
【因为愿望过于强烈。】
【如今的‘虚假之天’,难以承载其重。】
莫娜的目光停在【虚假之天】几个字上,温迪的神情也严肃起来。
可还没来得及讨论这句话,安提便先提出了抗议。
“等一下,我是在问她,不是问你。”
暗红色的字迹消失,新的文字已经浮现出来。
【该我提问了。】
“……这也能算”
莫娜向前走了一步,正准备开口,新的问题却已经浮现在镜面上。
【你是否幻想过,被那个喜欢抚摸你的人……】
文字写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
安提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随后,后半句剩下的部分出现了:…………
……
看到后半句,莫娜的眼睛瞬间睁大。而这一次,她似乎猜到了上一条问题中的那个“他”有可能是指代谁。她的脸颊随即开始泛红,下意识看向安提。
安提的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直接往后退了几步。
温迪则偏过头,抬手挡住嘴角。
“你在问些什么东西啊!”安提的声音瞬间抬高。
镜子没有理会安提抬高的声音,那行字又闪烁了两次。
“安提,你……”
莫娜原本想让他先别急,可安提已经指着镜子喊了出来:“没有!没有这种想法!”
他说完,又转头看向身旁的两人。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他看了莫娜一眼,又望向温迪,“你们别听它胡说。这东西肯定是什么魔神残渣,或者深渊里的……”
突然!天花板上出现了一道虚妄的门。
紧接着一道刺目的银白色闪电,从他头顶用力落了下来。
……
安提甚至没有得到任何危险预警和灵性直觉。剧烈的麻痹在一瞬间贯穿身体。他的声音猛地中断,双腿失去支撑,整个人直接倒向地面。
衣袋里的纸人还好好地待在那里,他根本无法驱动纸人替身。
“安提!”莫娜的脸色一下变了。
此时,细碎的电光从衣料上散开,空气里多了一点焦味。
天花板上的门消失了,而那面镜子上,只剩下鲜红的单词。
【撒谎!】
……
莫娜立即转回祭台前,念出结束仪式的咒文。
三根蜡烛依次熄灭,镜面上的文字也随之消失。等她重新点亮桌边的灯,梳妆镜里已经映出了正常的房间。
她顾不上收拾,快步回来,在安提身旁蹲下,“喂......你还能听见我说话吗?”
温迪扶着安提的后背,帮助他坐起身。
缓了一阵,安提才有力气重新站起来,可肩膀和手臂依旧麻得厉害。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又抬头望向那面已经没有动静的镜子。
旁边恰好有一把椅子,安提盯着椅背看了两秒。
莫娜立即伸手按住它,“通道已经关上了。现在砸它,也只是让我损失一面不错的古董镜。”
“……”安提闭上眼睛,缓慢吸了一口气。
再呼出去。
……
莫娜拉开窗帘,给他倒了一杯水,“抱歉,我应该先把注意事项完整告诉你的。”
安提接过杯子,手指还有些发抖,“没关系,是我自己要问的。”
莫娜没有接话。
等安提能够站稳,温迪才松开扶着他的手,将桌上的委托书与记录收拢到一起。
安提喝了两口水,放下杯子,整理了一下衣领,又拍掉袖子上的灰。
莫娜还站在旁边看着他,像是有话要说。安提立即开口:“我和温迪先走了。”
“去哪?”温迪问道。
“回骑士团总部。把陨石的处理情况,还有莱纳德的事情告诉凯亚。”
他拿回委托书,转身朝门口走去。
“如果之后有新的陨石送来,我会继续测算。你们查到莱纳德的事情,也可以去冒险家协会找我。”莫娜提醒道。
“知道了。”他的语气总算恢复了一点平时的样子。
莫娜将两人送到房门口。温迪先走进走廊,安提跟在后面,手已经搭上门把。
“对了,师弟。”
安提停下脚步。莫娜此时看着他,表情看不出到底是安慰还是在调侃。
“刚才的事情,我会替你保密的!”
“……”
“而且,这些线索也能帮上外面的冒险家。”她继续说道,“你的牺牲,不会白费!”
安提的脸顿时涨红,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