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嘿。”温迪脸上那丝不怀好意的笑容很快消失,又变回了平时那副无辜的模样,“巴巴托斯大人当初就是在千风神殿陷入沉睡的嘛。那么祂在那里苏醒,不是很合理吗?”
说完,温迪还摊开双手,一脸无辜。
“原来如此……”安提这才回过神,“这部分历史我确实不太了解。谢谢温迪阁下提醒。”
不过,说完这句话后,安提先是抬起头,望向身后那座巨大的风神像。紧接着,他又低下头,看向神像脚下的水池。
水面轻轻晃动,映出了少年半黑半白的卷发,以及那张看起来仍有些稚嫩的脸。
安提盯着水中的倒影看了几秒,又抬手摸了下脸颊,用手指拨开垂在眼前的发丝。
“呼……”片刻后,他原本微微绷紧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旅行者注意到了安提的古怪,却没有多问,而是将话题重新拉回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温迪。”旅行者望向他,“你刚才提到的‘天空之琴’,究竟是什么?”
“那个啊……”温迪转身望向西风大教堂,“天空之琴是蒙德的至宝,也是风神巴巴托斯曾经弹奏过的竖琴。”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又用一种仿佛只是听说的语气补充道:“据说,它被供奉在西风大教堂的最深处,那里非常安全。”
听到“最深处”三个字,安提忽然想起了一件差点被自己忘掉的事情。
天空之琴存放的地方距离地下墓室并不算远。而安提上次前往教堂地下,是陪塔利雅将提米的遗物送去墓室。
想到这里,他的后背顿时有些发冷。
那一次,他曾在地下墓室里听见过来历不明的呓语。而就在昨晚,他在浓雾里再次听到相同的呓语,还遇到了狂猎和一名狂猎无头骑士。
安提说不清这两件事究竟有没有联系,可想到今晚还要再次进入教堂地下,他又开始担心会不会又出现什么怪事。
而他现在又确实需要天空之琴。
安提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陷入了两难。
“这样吧。”过了片刻,他突然对另外三人说道,“在行动前,我还是先测算一下,今晚前往教堂取走天空之琴的危险程度。”
“测算?”派蒙飞到他面前,“这要怎么算?难道是先去弄清楚教堂里有多少守卫,还有他们什么时候换班吗?”
“那倒不用。”安提将一只手伸进裤兜,似乎正在里面翻找什么,“既然卡尔文枢机卿让我今晚十二点以后过去,就说明他应该已经提前安排好了。比如,把教堂里的守卫遣散。”
派蒙点了点头。
旅行者则低下头,看向安提从裤兜里掏出的东西。
那是一枚摩拉。
......
“你准备拿它贿赂教会的人?”旅行者问道。
“只用一枚摩拉?”派蒙也凑近了一些,“是不是太少了?”
“……”安提瞥了两人一眼,没有回答。
他将那枚摩拉握在右手掌心里,闭上眼睛,在心中反复默念:
今晚西风大教堂的地下很安全。
今晚西风大教堂的地下很安全。
……
过了几秒,他睁开眼睛,用拇指将摩拉弹向空中,任由其在空中翻转、自由落体、重新落向自己。
随后,安提抬起左手,用手背接住摩拉,右手则盖了上去。
“你在做什么呀?”派蒙终于忍不住问道。
“他在占卜哦。”温迪作出一个“嘘”的手势,替安提回答道。
“占卜?!”派蒙瞪大眼睛,声音也跟着抬高了几度,“这么不可靠的方法也能作数吗?”
温迪笑着解释道:“传说中,每枚摩拉都是由璃月那位岩王帝君的血肉构成。因此,它们不只是货币,也可以被当作沟通地脉的媒介,用来获取对未来的启示。”
旅行者这时想起来,这段时间他在蒙德无论是铁匠铺还是他参与的冒险家协会,还是借用炼金合成台,这些过程的确都需要使用摩拉。其中一部分并非是作为给铁匠等人的报酬,而是被当场融化铸在武器或材料上了。
……
安提慢慢抬起右手,只见那枚摩拉正面朝上,躺在他的左手手背上。
正面代表安全,反面则代表可能有危险。
“呼……”安提明显松了口气,“看来没什么可担心的。”
“你只是把摩拉弹了一下而已吧?”派蒙依旧有些不服气,“占卜的话,难道不应该摆个祭坛,做个仪式什么的吗?就这样也太草率了吧。”
“派蒙小姐这就有所不知了。”安提的语气里少见地多出了几分挖苦,“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我一样,弹一下便得到结果,归根结底还是看天分。”
“唔……”
派蒙的脸颊稍微鼓起,似乎还想反驳。
“嗯,安提阁下说得没错。不过,派蒙的怀疑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温迪在这时插入话题,笑着提醒道:“有时候,还是不能太迷信占卜的结果。特别是涉及天空之琴这种与神明有关的物品,就更要谨慎一些。”
“……”
安提低头看了眼手背上的摩拉,一时间不知应该怎么反驳。
因为,涉及神明或者位格过高的存在时,占卜确实很容易失效。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温迪饶有兴趣地望向安提,“安提阁下是怎么学会占卜的?如果我没有记错,教令院应该不教授这类技术。至少,因论派不会教。”
“没错。”安提点点头,“教令院的【明论派】虽然同样探究‘计算命运’,但他们主要研究的是占星术,而不是占卜术。”
“呃……”派蒙听到这里,忍不住问道,“占星和占卜,有什么区别吗?”
安提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掌握的神秘学知识,随后解释道:“简单来说,占星术以星空为媒介,通过观察每个人的【命之座】,以及星辰运行的轨迹,以此计算命运。”
“占卜术使用的则是地脉。”安提一边回答,一边把玩着手里的摩拉,“无论是生灵的记忆,还是元素能量的流动,都会通过地脉传递到世界各处。通过媒介感受这些流动的方向,从中获得对未来的启示。”
派蒙听得十分认真。
等安提解释完,她用力点了点头,像是终于明白了。
“我懂了!占星和占卜,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
安提原本很想吐槽点什么。
可仔细思考了几秒,他又实在挑不出这句话的毛病。
旅行者沉默片刻,忽然问道:“既然你不是在教令院学会的占卜,那是谁教会你的?”
“……”
面对这个问题,安提没有立刻回答。
在来到蒙德以后,他从未主动向别人详细介绍过自己到底掌握了什么能力。
无论是可以记录别人元素爆发的【笔记】,还是他掌握的占卜能力,不到关键时刻他都不会轻易展示。
可是,今晚几个人还要一起去取天空之琴。
如果连彼此的能力都不清楚,真出了意外,反而容易添麻烦。
想到这里,安提决定说些能够说的实话,这取决于对方问了什么。
“几年前,我在枫丹旅行的时候,曾经跟随一位老师学习过一段时间。”安提解释道,“我现在掌握的大部分神秘学知识,都是那位老师帮我打下的基础。”
然后,安提又补充道:“老师,她是名巫师。”
“巫师?!”派蒙听到这个词,立刻向后飞了半米。
安提看派蒙的反应,已经猜到她多半联想到了蒙德童话里的那些巫师:住在森林深处,骑着扫帚飞来飞去,还会把误入家中的小孩子抓起来放进锅里煮。
“没有那么恐怖啦。”看见派蒙的反应,安提忍不住笑了笑,“老师是个很好的人。虽然她说话有时会让人听不明白,不过直到现在,我偶尔还会和老师通信。”
“那我能问一句吗?”派蒙重新飞了回来,“你一直叫她老师,她就没有名字吗?”
安提的眼珠稍微转动了一下。
“当然有。她叫……”
“【亚斯妥曼瑟·芭比洛斯·崔斯梅姬斯图斯】。”
“……”
旅行者与派蒙同时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几秒,派蒙才重新开口道:“对不起,我不该问的。”
安提则在心底默默腹诽了一句:难道你们以为,我不爱提她的名字,是为了保持什么神秘感吗?
不。
纯粹是因为她的名字太长而已。
……
“好了好了。”温迪轻轻拍了两下手,终于把话题拉回天空之琴,“既然安提阁下的占卜结果显示今晚没有危险,那么,旅行者、派蒙,还有安提阁下……”
“你们今晚十二点,在西风大教堂附近见吧。”
“等一下,什么叫‘你们’?”派蒙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立刻飞到温迪面前,伸开双手将他拦住,“我们去偷天空之琴,那你做什么呀?”
“我吗?”温迪用手指向自己,眨了下眼睛,“我当然是在外面等你们的好消息,顺便负责放风啦。”
他的语气十分自然,仿佛这就是理所当然的安排。
“这算什么呀!”派蒙忍不住说道,“作为风神的眷者,最想要拯救特瓦林的人明明是你吧?”
“哎呀,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温迪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帽子,“就算巴巴托斯大人事后愿意原谅我,身为祂的眷属,亲自走进祂的教堂偷走供奉在里面的圣物,未免也太亵渎神明了。”
“……”
“所以,这种事情还是交给诸位外乡人比较合适。”
“让外乡人替你偷,就不算亵渎了吗?”派蒙气得在半空中跺了下脚。
“诶嘿。”
“诶嘿是什么意思啦!”
“总之,十二点见咯。”见派蒙有些生气,温迪直接转身溜走,顺便抬起手,朝身后的三个人挥了挥。
“你要去哪里啊?”派蒙朝着他的背影喊道。
“去‘蒙德英雄的象征’。”温迪头也不回地回答。
没过多久,他身后的绿色斗篷便混入广场上来往的人群,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派蒙依旧停在半空中,盯着温迪离开的方向。
“……什么嘛,自说自话,什么都不解释就走了。”
她越想越觉得不服气,最后抱起双臂,气鼓鼓地说道:“我要给他起一个难听的绰号!”
“就叫……卖唱的好了!”
“……”
直到这个时候,安提才终于意识到,派蒙似乎很喜欢给别人起绰号。
这让他的心情莫名好了不少。
原来,派蒙管他叫“写笔记的”,并不是在针对他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