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无头男人忽然张开双臂,朝安提扑了过来。安提当即抬起右手,风元素迅速向他的指尖汇聚。
砰!一发风元素子弹击中了无头男人的胸口,贯穿了它的身体,并在它身后的墙壁上留下一个弹坑。
受到冲击,无头男人的上半身向后仰去。安提则趁机向后跳出几步,与对方拉开距离。
可是,无头男人并没有倒下。
它身上灰褐色的外套与裸露在外的皮肤逐渐失去颜色,最终都变成了毫无生气的灰白色。
远远看去,它像是变成了一尊雕像,身体仍保持着向后仰倒的姿态。
安提没有贸然靠近。
将近十秒钟过去,那具灰白色的身体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已经解决了?”安提刚刚产生这一想法,一声十分轻微的碎裂声便从无头男人身上传来。
咔哒……
它的胸口出现了一条裂缝。
紧接着,那条裂缝不断向着肩膀与脖颈蔓延,令它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即将破碎的陶瓷娃娃。
紫红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渗出,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那具身体内部燃烧。
下一秒,无头男人空荡荡的衣领上方燃起一团紫红色的火焰,占据了原本头颅所在的位置。
它的身体猛地向前晃了一下,重新动了起来。
“这个怪物是……怎么可能?”安提的眼睛逐渐瞪大,似乎有些难以置信。
可无头男人没有给安提继续思考的时间。它重新站稳后,再度张开双臂,朝安提扑了过来。
就在这时,安提身后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一道穿着黑色风衣的身影从浓雾中冲出,几乎贴着安提的肩膀掠过。
那人借着奔跑的势头跃向半空,一脚踹在无头男人的胸口。
只见它的躯体被踹出几米远,重重撞在巷子尽头的墙壁上,几块本就有些松动的砖石也随之掉落下来。
安提愣了一下。借助附近昏暗的灯光,他很快便从那头显眼的红色长发认出了来人。
“……迪卢克老爷?”
“愣着做什么?”迪卢克没有回头,只是厉声提醒道,“快离开这里!”
他的腰间挂着一枚正闪烁着红色光芒的火元素神之眼。
那名无头男人很快又从地上爬了起来。它的胸口已经明显凹陷下去,却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疼痛,再度朝两人张开双臂。
迪卢克顾不上安提。他双手在身前作出握持的姿势,一柄比安提整个人还高的大剑随之凭空出现。
紧接着,红色的火焰沿着剑身迅速燃起,火光近乎照亮了整个巷子。
“穿着黑色风衣、使用火元素神之眼,在夜晚主动清理潜入城内的怪物……”
安提盯着迪卢克的背影看了两秒,嘴角微微上扬。
他将此前得到的线索串联起来,很快得出结论:“原来,迪卢克先生就是他口中的那位‘暗夜英雄’啊……”
“终于找到了......”
……
此时,迪卢克双手握紧剑柄,向前挥动手中燃烧的西风大剑。
“在此,宣判!”
迪卢克向前挥击后,剑上的烈火汇聚成一只焰红色的烈鸟。它贴着地面低空飞行,飞向无头男人,火鸟掠过的地面泽留下一条长长的火蛇。
烈鸟正面撞上无头男人。只听轰的一声,爆炸产生的火焰几乎填满了整条小巷。
炽热的气流迎面而来,使得安提不得不用手臂挡住脸,向后退了几步。
迪卢克没有放松警惕,依旧保持姿态。
等到硝烟散去,那名无头男人依旧站在原来的位置。
只是,它的身体已经再度失去颜色,变回一片灰白。
可不一会,紫红色的光芒便重新从它胸前的裂缝中渗出。衣领上方也再度冒出一团紫色的火苗,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膨胀。
“还没结束吗?”迪卢克皱起眉头。
“准确地说,它已经死了一次。”安提走到迪卢克身旁,盯着那团即将复燃的紫火,“想要彻底消灭这种怪物,可能需要多次与它战斗。”
安提望着眼前那具灰白色的身体,眼神不断闪烁着犹豫。
如果他只用风元素子弹,他和迪卢克就必须守在这里,一次又一次地等待无头男人“复活”,然后再将它杀死,直到它彻底无法复活。
可如果现在就用掉【那个能力】……
安提在心底计算了一阵,发现无论怎么选,似乎都不太划算。
“……我本来不想用那个。”
“我跟踪那位妖精执灯人至少两个星期,才勉强记录成功这么一次……”
就在安提犹豫的时候,无头男人空荡荡的衣领上方再度燃起紫红色的火焰,原本灰白的身体也开始恢复颜色。
迪卢克随之握紧大剑,准备再次发动攻击。
“让我来吧……”
安提突然走到了迪卢克前面。
迪卢克微微皱眉,却没有出手阻拦。从安提刚才的话来看,他隐约觉得这位少年有办法解决眼前的敌人。
不过,他也没有放下手中的大剑,而是站在安提身后继续保持警戒,防止安提出现意外。
安提没有继续解释,只是面向那具即将“复活”的无头男人,他伸出左手,五指缓慢张开。
悬浮在他身后的【笔记】,也就是《魔术师的冒险手册》,随之飘过来,停在安提身前。
安提集中意志,加强自己与周围地脉之间的联系,同时调动起体内的【灵性】。
他领带上的宝石逐渐亮起。
原本位于宝石内部的青绿色风元素标志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扇扇层层重叠的光门。光门的最中央则悬浮着一颗闪烁微光的星星。
【这一标志与《魔术师的冒险手册》封面上的图案完全一致。】
安提深吸了一口气,对着眼前的无头男人低声吟唱道:
【“我来到……”】
【“我看见。”】
【“我记录!”】
伴随着吟唱,【笔记】竟然开始自行翻动。
一张张书页在安提眼前飞速掠过。最终,【笔记】依照他的意志,翻到了其中一页。
那张纸上画着一个形似神之眼的魔力装置:中央镶嵌着一颗宝石,宝石表面刻着雷元素的标志。装置外侧环绕着一圈银色,底端则刻着弯月的标志。
图画周围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都是安提此前记录并抄写上去的描述。
而在这些文字的最上方,则用妖精语写着:【旧仪·夜客致访】
这时,无头男人衣领上方的紫火已经恢复了原本的大小。
它的身体微微弓起,仿佛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嘶吼。
安提抬起左手,用力拍在那张书页上。
下一秒,他那双金色的眼睛迅速变成了幽蓝色。看起来像是有两团幽火正在眼中燃烧。
紧接着,一盏半透明的提灯凭空出现在安提右手中。
他握住灯柄,将提灯横向一甩。
“睡吧。”
“无梦的安眠!”
提灯内部的幽蓝色火焰瞬间膨胀,并以安提的身体为中心,向着整条小巷扩散。
迪卢克下意识将大剑横在身前,却没有感受到火焰应有的灼热。
那名无头男人刚刚恢复行动,便被幽蓝色的火焰完全吞没。
紧接着,一道道雷光从上方倾泻而下,接连落在它的身体上。
几秒钟后,无头男人衣领上方的那团紫火彻底熄灭。它的身体也随之从胸口开始崩解,逐渐化为虚无。
……
与此同时,安提手中的半透明提灯逐渐变淡。
【笔记】上,那张原本写满文字与图画的书页也开始迅速褪色,最终变成一片空白。
安提领带上的那颗宝石中,层层光门与星星随之消失,青绿色的风元素标志重新显现出来。
安提低下头,用那双恢复成金色的眼睛盯着空白书页看了一会儿,脸上写满了不舍。
迪卢克的视线则先后在安提与那本【笔记】上停留了片刻,眼中明显多出了一丝探究之意。
不过,他最终什么也没有问。
……
安提合上【笔记】,令其重新消失在空气中。
这时,使用元素爆发带来的疲惫一股脑地涌了上来。他的双腿有些发软,脑中也泛起一阵轻微的眩晕。
安提不得不扶着旁边的墙壁,在原地休息了十几秒。
这是他平时不愿意随便使用【笔记】能力的众多原因之一。
安提在内心腹诽了一句:“强大的元素爆发记录很麻烦,用掉以后还需要重新记录,承担这些消耗的还是我自己……”
休息得差不多以后,安提重新站起身。他随即想到了另一件令他疑惑的事。
“所以说,为什么蒙德会出现【狂猎】?”
“狂猎……”迪卢克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似乎并不熟悉。
见迪卢克似乎不太熟悉“狂猎”,安提便向他简单解释了自己所了解的相关知识:一些被深渊力量侵蚀的灵魂,会变成没有头颅、身上燃烧着不息紫火的怪物。
这些怪物被称作狂猎。
普通人在不借助特殊能力的情况下,要想消灭狂猎,通常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一次又一次地杀死它们,直到维持它们存在的紫色火焰彻底熄灭,让它们再也无法复活。
可是,安提分明记得,狂猎是位于至冬国边境的【挪德卡莱】地区独有的深渊灾害。
既然如此,刚才那只狂猎为什么会出现在蒙德?
……
这时,头顶突然传来瓦片被踩动的声音。一道蓝色身影从屋顶上方跳下,落在了迪卢克和安提身旁。
“你已经消灭它了?看来我来晚了。”凯亚望向迪卢克,又问道,“没受伤吧?”
迪卢克摇了摇头。
听到凯亚这句话,安提方才意识到:迪卢克和凯亚刚才似乎正在追捕这只“狂猎”。
凯亚转过身,这才发现一旁的安提,开口时语气中带着些许意外:
“你怎么也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已经回到猫尾酒馆了吗?”
安提摊了摊手。
“我迷路了。”
“这样啊……”凯亚朝小巷外的浓雾看了一眼,“你刚来蒙德没多久,今晚的雾又这么大,迷路倒也不奇怪。”
“不知道还有多少像刚才那个无头男人一样的敌人混进了城里。”迪卢克语气严肃地说道,“它们懂得利用大雾避开我的追踪。虽然不如深渊法师聪明,但也不像丘丘人那般没有脑子。”
“我已经把情况汇报给骑士团总部了。”凯亚点点头,说道,“枢机卿阁下同意提高警戒等级。那些没有参加远征、留守在城里的西风骑士,接下来全都会上街巡逻。安柏也会在街上不断提醒居民,让大家锁好门窗,暂时不要离家。”
……
安提站在两人旁边,听着他们的交谈,逐渐意识到一个微妙的问题:凯亚和迪卢克在户外似乎都没有听见浓雾中的呓语。
他们也没有在街道上不断绕回原点,更没有像安提一样,莫名其妙地“穿越”到远隔千里的层岩巨渊。
迪卢克认为,这个无头怪物只是在利用大雾躲避巡逻;凯亚只是觉得,安提是因为不熟悉蒙德的道路才会在雾中迷路。
换句话说,在他们眼中,这场大雾本身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属于纯粹的天气因素。
安提一时间陷入了沉思。
难道……那些异常是专门冲着他本人来的?
这个念头浮现出来后,安提又想起了那座直通地底的巨大深坑,以及从深坑中不断传出的呓语。
“欢迎回家……”
仅仅想起这句话,安提便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手臂上随之泛起一层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