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6月，深圳的夏天来得比往年早。
福田三居室的阳台上，林辰坐在一把藤椅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硬皮本和一支圆珠笔。
楼下花园里，林一和林朵在滑滑梯旁边跑来跑去，他妈坐在长椅上看着两个小家伙。
王雪梅在屋里收拾东西，准备带两个孩子去午睡。
林辰翻着硬皮本，把过去几年的账目捋了一遍。
2000年年底银广夏出货之后，手里现金超过一千万。
2001年到2003年，他陆续在罗湖、福田、南山买了二十多套小户型，加上都市名园和福民新村的那些，住宅总数达到了四十多套。
两间商铺的租约也一直稳定，每个月的租金流水足够覆盖所有月供还有富余。
格力电器和万科股票一直没动。
格力从十二块的成本涨到了三十多块，万科从十四块涨到了二十出头。
两只票加起来市值两千多万。
“该动一动了。”
他拿起手机，拨了梁曼琪的号码。
“曼琪姐，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你说。”梁曼琪在那头应了一声，背景音里有键盘敲击的声音。
“我想在香港开个账户买腾讯的股票。你那边方便帮我操作吗？”
“腾讯？”梁曼琪那头键盘声停了，“你说的是那个做qq的？”
“对。腾讯控股，今年六月份刚在香港上市。现在股价不高，我想用两千万港币进去。”
“两千万？”梁曼琪的声音高了一点，“你确定？新股刚上市，走势还不稳。”
“确定。这只票我打算拿十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以前说银广夏拿八个月，格力拿几年。这次直接说拿十年。”
“对。腾讯这个赛道跟别的行业不一样。以后互联网会越来越普及，qq的用户量还在涨。现在买进去，十年之后回头看，这个价格就是地板价。”
“你每次都这么说。”梁曼琪在那头笑了一声，“行，我帮你操作。你把钱转到我香港账户上，我帮你买入。”
“好。另外，你跟杨钰莹、陈法蓉她们也说一声。这只票我建议她们也买一点。不用多，每个人几百万港币就行。”
“你自己跟她们说吧。我说了她们不一定信。”
“行。我晚上给她们打电话。”
挂了电话之后，林辰又拨了方明的号码。
“方明，帮我把格力电器和万科全部卖出。”
方明那头愣了一下。“全部？两只都卖？”
“对。格力现在三十多块，万科二十出头。两只票加起来两千多万，出完就行了。”
“林哥，你这两只票拿了三年多，现在走势还挺稳的，不再拿一拿？”
“不了。找到更好的标的了。”
“什么标的？”
“港股。腾讯控股。”
方明在那头沉默了两秒。“腾讯？刚上市那个？”
“对。”
“你确定？新股风险大。”
“确定。你帮我出就行。”
“行，我明天帮你操作。”
第二天下午，方明打来电话，说格力电器和万科股票全部卖出，成交金额合计两千一百多万。
林辰在硬皮本上记了一笔，然后通过梁曼琪的香港账户，用两千万港币买入腾讯控股。
“腾讯控股，买入，两千万港币。持有十年，不动。”
他写完这一行，靠在阳台上闭了一会儿眼。
楼下花园里，林一摔了一跤，他妈跑过去扶起来，小家伙哭了两声又跑开了。
林朵在旁边拍手笑。
晚上林辰给杨钰莹打了电话。
“钰莹，我跟你说个事。我在香港买了一只股票，腾讯控股。我建议你也买一点。”
“腾讯？做qq那个？”
“对。今年六月份刚上市。你投个八百万港币进去，拿十年别动。”
“十年？”杨钰莹在那头顿了一下，“你以前让我买的格力和万科才拿了三年多。这次要十年？”
“这只票值得拿十年。你信我。”
“行。你帮我操作，我转钱过去。”
第二天，梁曼琪又给林辰打了电话。
“你那个腾讯的事，我跟安琪说了。她说她也想买一点。”
“可以。让她自己决定投多少。”
“她说投五百万港币。”
“行。”
一周之内，梁曼琪自己投了一千五百万港币，杨钰莹投了八百万，陈法蓉和她的三个闺蜜各投了几百万。
加上林辰自己的两千万，一群人加起来投了将近六千万港币。
“这只票拿十年，不要动。”
林辰在电话里跟每个人都重复了同一句话。
处理完股票的事，林辰把两台出租车的经营权分别兑给了姑父和林昊。
他给张建军打了个电话。
“姑父，那台红色桑塔纳的经营权我转给你。以后你每个月自己交租金就行。”
“转给我？”张建军在那头愣了一下，“你确定？”
“确定。我现在不怎么出车了，车放在手里也是浪费。你跑了十几年出租，这台车你接手最合适。”
“行。我接手。”
林昊那边更简单。
那台蓝色出租车的经营权本来就是林辰帮他买的，林辰在电话里跟他说了一句“以后这台车就是你的了”，林昊在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弟，你说真的？”
“真的。你好好跑。”
“行。我好好跑。”
从那天开始，林辰正式退了。
两台车分别交给姑父和林昊，他自己不再出车。
每天早上睡到自然醒，上午去证券公司看看行情，下午在家陪两个孩子。
有时候跟王雪梅去菜市场买菜，有时候去姑父那边坐坐。
王雪梅管着四十多套房子，忙不过来的时候雇了一个助手。
小周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在深圳找工作暂时没找到合适的，王雪梅让他帮着收租、对账、联系维修，一个月给他一千五。
小周干活利索，王雪梅省了不少事。
2004年秋天的一个傍晚，林辰坐在福田三居室的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花园。
林一和林朵在花园里跑来跑去，他妈坐在长椅上跟隔壁老太太聊天。
王雪梅从屋里端了一杯茶出来递给他。
“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就是看看。”
王雪梅在他旁边坐下来，靠在椅背上。
“你现在每天在家待着，闷不闷？”
“不闷。以前跑车跑习惯了，现在觉得在家待着也挺好。”
“你那个腾讯股票怎么样了？”
“刚上市，还在发行价附近。不急，拿十年再看。”
“十年之后林一林朵都上小学了。”
“对。到时候再看账户里的数字。”
王雪梅靠在他肩膀上，两个人一起看着楼下的花园。
夕阳照在楼群上，把玻璃幕墙染成了一片金色。
林辰从口袋里掏出硬皮本翻到最新那页，写了一段话。
“2004年秋。出租车交出去了。房子在收租，腾讯在等，孩子在长大。日子过成了想要的样子。”
他合上本子，放在阳台的茶几上。
楼下林一在喊“爸爸下来玩”，林朵跟在后面喊“爸爸”。
林辰站起来走到阳台边上朝下挥了挥手。
“来了。”
他下楼陪孩子玩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