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德发吓得浑身筛糠,扑通一声直接瘫跪在竹篱笆前头!
裤裆里瞬间溢出一股腥臊的气味,涕泪横流,拼命磕头:
“陆副团长饶命!姜顾问饶命啊!!”
“我瞎了狗眼!我这就滚!我这就滚回县里去!!”
挂在篱笆上的两兜大红富士苹果被钱金发慌乱中撞落在地,摔得粉碎,烂苹果汁水流了一地。
“滚!!”
陆淮安一声断喝。
两个科员连滚带爬地架起彻底瘫软的钱德发,三个人连鞋掉了都顾不上捡,连滚带爬地朝着码头的方向狂奔逃命!
大院门前,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喝彩与哄笑声!
……
跳梁小丑被扫地出门。
大棚门前的空地上重新恢复了安静。
李秀兰带着几个军嫂拿大扫帚把地上的烂苹果和墨水渣子扫得干干净净。
然而。
赶走了外鬼,姜明月脸上的严肃却没有散去半分。
不仅没有笑意,反而比刚才更加冷峻了几分。
院子里的百十来个军嫂,此刻全围在案板周围。
看着那五万块钱的大单子落了地,又看着刚才姜明月和陆淮安把县里的大干部吓得尿裤裆。
不少年轻小媳妇的脸上,已经开始泛起飘飘然的狂热。
“五万块啊!下个月还有十万瓶的指标!”
一个小媳妇一边抓着草药,一边兴奋地跟旁边人咬耳朵:
“按照昨天的提成算,咱们一个月光是分红就能拿八十块!”
“赶紧切药!手底下动作快点!多做一盒就多拿一份钱!”
旁边另一个军嫂也附和:
“对对对!切厚点切薄点没大事,只要晒干了磨成粉,谁分得清那么细啊!”
“赶紧烘干装罐,早出货早分钱!!”
几个人手里的菜刀切得飞快,案板上的两面针厚薄不一,有的带皮有的没带皮,甚至连地上的碎土渣子都被随手拢进了竹匾里。
浮躁。
狂热。
盲目求快。
骤然降临的惊天财富,让这群原本朴实严谨的军嫂,心思开始彻底发飘。
李秀兰站在案板前头,虽然觉得有点粗糙,但一想到那五万块钱,也只是张了张嘴,没舍得硬拦。
站在台阶上的姜明月,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她没有出声制止。
只是迈开步子,走到那几个正拼命切药的小媳妇跟前。
姜明月伸出手,从竹匾里抓起了一把刚切好的两面针药片。
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随后,两根手指轻轻一捻。
里面赫然夹杂着两截带泥的枯草根,还有一片发黑霉变的老树皮。
姜明月的眼神彻底沉了下来。
她转过身,大步走上木台阶,站在了正中央的敲钟架子前头。
“当!当!当!当!!”
挂在门梁上的半截旧炮弹铜钟,被姜明月手里的铁棒狠狠敲响!
刺耳尖锐的金属撞击声,瞬间压下了院子里所有的喧闹!
上百名军嫂浑身一震,手里的刀和耙子停在半空,齐刷刷转过头来。
台阶上。
姜明月一身笔挺的军装,面若寒霜。
她手里抓着那把掺了烂草根的两面针药片,居高临下俯视着全场。
“全员集合!”
姜明月的声音冷得像数九寒冬里的冰凌子:
“放下手里的工具!全体列队!!”
军嫂们面面相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被姜明月那股冰冷的气势所慑,赶紧放下东西,排成了三列横队。
连李秀兰也收起了脸上的笑意,老老实实站在了排头。
陆淮安提着步枪,站在队伍的侧翼,神情沉稳,一言不发地替她压阵。
姜明月把手里的药片在半空中扬了扬:
“这是谁切出来的?”
全场鸦雀无声。
刚才切药的两个年轻小媳妇,头皮一阵发麻,把脑袋低到了胸口,脚底下直打晃。
姜明月手腕一扬!
“哗啦!”
那把药片,直接砸在了那两个小媳妇的脚底下!
“厚薄不均!外皮未削!夹带泥沙!甚至混进了霉变老树皮!!”
姜明月声音如刀,字字落地有声:
“你们当这是在家里切白菜腌咸菜呢?!”
“五万块钱的单子刚签下来,尾巴就全翘上天了?!”
“心里全长了草,眼里全只剩下大团结了?!”
姜明月一步跨下台阶,目光如利刃般从每一个军嫂脸上刮过:
“你们知不知道海防一号是用来干什么的?!”
“那是给前线战士止血保命的急救药!是马上要送到国外去代表国家脸面的援外军供!!”
姜明月指着地上的烂药片,厉声大喝:
“战士在前沿大出血,创口翻卷,命悬一线!”
这一撮药粉撒上去,要是掺了半粒泥沙,伤口就会瞬间引发厌氧菌坏疽感染!”
“要是有一片霉变树皮,战士就会高烧休克截肢送命!!”
“到时候,战士流的不是汗,是血!丢的不是钱,是命!!”
“全军通报下来,你们今天抢着挣回来的每一分钱,全是沾着烈士鲜血的催命符!!”
轰!!
这番话,如同九天引雷,狠狠轰在每一个军嫂的天灵盖上!
刚才还飘飘然的两个小媳妇,吓得眼泪唰的一下掉了下来,两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姜主任……俺们错了……俺们再也不敢图快了……”
李秀兰更是满脸通红,羞愧得抬不起头来,站出来自责:
“明月妹子……是俺这个副主任没带好头……俺光顾着高兴……没盯住质量……”
姜明月看着低头认错的众人,神色没有半分缓和。
她知道,草创初期的散漫和小农习气,必须用最残酷的铁纪律彻底砸碎!
不把规矩立成带电的铁丝网,互助会这艘大船,早晚会翻在粗制滥造的烂泥潭里!
姜明月转身走回台阶上,抓起了一块黑板和半截粉笔。
“唰!唰!唰!”
粉笔在木板上飞快游走,留下一行行铁画银钩的大字。
姜明月转过身,面向全员,神情肃穆威严:
“从今天起,互助会废除过去的粗放散工制!”
“正式转入战备工业化生产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