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大锅里的海米粥冒着热气。
玉米面海鲜包子刚出锅，李秀兰拿竹夹子夹了四个，塞进姜明月面前的洋铁饭盒里。
“趁热吃。”
李秀兰把竹夹子往盆沿上一磕，指着外头：
“高团长和杨政委早饭都没吃完，已经带着后勤连去海滩巡视了。”
“大伙儿心里还是不踏实，生怕潮水退了，底下全是一堆破竹条子。”
陆淮安拿过一个包子，掰开两半，把没有汤汁烫嘴的那一半递到姜明月手里。
“踏不踏实，去滩涂上看一眼就全明白了。”
陆淮安咬了一大口包子，嚼了两下咽下去：
“走，带上秤和筐。”
姜明月三两口吃完半个包子，把饭盒盖子一扣，从椅子上站起身。
“叫上互助会一队和二队。”
姜明月拉平衣角：
“今天不仅要验网箱，黑石礁外沿的退潮线，也得走一遍。”
……
浅海湾的沙滩上站满了人。
高震山脚上蹬着一双大水靴，两手叉着腰，脖子上挂着军用望远镜。
海面上漂着十几条木舢板，几个水性好的突击排战士赤着胳膊，正抓着粗麻绳顺着海底的绞盘用力往上拉。
“嘿！起！！”
绞盘吱呀吱呀转动。
粗麻绳在滚轮上绷得笔直，带出一大片白色的水沫子。
杨政委站在岸边，手里拿着笔记本，手心里全是汗：
“出来了！看见顶盖了！！”
哗啦一声。
第一个两丈见方的竹网箱，破开水面升了上来。
周围围着的几百号军属和战士，下意识全屏住了呼吸。
没有散架。
没有断裂。
四角的实心铁桩牢牢扣死在海底的青石缝里，厚竹篾编成的防腐网罩完好无损。
等到网箱底座彻底升出水面。
高震山一把摘下望远镜，快步踩进水洼里，探着身子往网箱里瞅。
“老天爷……”
高震山吸了一大口气，扭头冲着岸上大喊：
“活的！全是活蹦乱跳的！！”
网箱里，几十只大青蟹堆在一起。
两斤往上的青壳大母蟹挥舞着厚实的铁螯，肚皮朝上扑腾着八只爪子。
底层的细沙石槽里，一只只黑金鲍吸附在石面上，个头比手掌还宽，肉质紧绷，连一点被碎石砸烂的痕迹都没有。
不仅原本养在里面的货好好的，风暴卷过来的大量红藻和海参苗，反而被网眼挂住，密密麻麻卡在箱子外侧，顺水送了进来。
“神了！真神了！！”
李秀兰拄着木棍跳下土坡，笑得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一百二十个网箱，一个都没漂走！全保住了！！”
张桂花带着二十几个军嫂提着大竹筐冲过去：
“起网！起网分拣！”
“赶紧把挂在外头的海参苗摘下来，放进三号新池子里养着！！”
岸滩上一片欢呼声。
工兵连的战士们把绳索搭在肩膀上，十几个人一组，喊着号子把剩下的网箱一个接一个拉出水面。
姜明月站在坡坎上，低头看着平稳退下去的海潮。
陆淮安走到她身旁，手里提着两副帆布手套。
“网箱全验完了，损耗连半成都不到。”
陆淮安把手套递过去：
“梯田那边刚才赵建军跑来看过了，泥沙顺着沟流进海里，地里的两面针连叶子都没掉几片。”
姜明月接过手套戴上：
“泥沙冲走是小事，最要紧的是地气接上了。”
“深海刮上来的水汽含碘含硫高，落进梯田里，等于给药苗上了一层天然的杀虫肥。”
姜明月转身看向东侧突出的黑石礁：
“走，带上撬棍和帆布袋，去礁石缝里摸一把。”
陆淮安把皮带扣紧：
“带枪吗？”
“带什么枪。”
姜明月迈开步子：
“大风刚停，潮水退到三十年最低的死汛线，黑石礁最底层的海蚀洞全露出来了。”
“深海里的真金白银全被卷在石缝里，拿麻袋去装就行了。”
……
黑石礁是海礁岛最靠外海的一处暗礁群。
平日里这地方浪大水急，半截石头泡在海水里，上面长满了锋利的藤壶和海蛎壳，连渔船都不敢靠近。
今天受强风暴反卷影响，潮水退得极远，露出了下方十几丈深的黑紫色礁盘。
礁盘上凹凸不平，到处是半人高的大裂缝和小水洼。
赵建军带着四个战士，手里提着大扁担和麻袋，跟在陆淮安和姜明月身后。
“慢着点走，石头缝里滑得很。”
陆淮安在前头开路，手里的八角铁钎在石面上探来探去。
姜明月踩着退潮露出来的鹅卵石滩，眼睛顺着水流冲刷的沟槽仔细搜寻。
走到一处避风的海蚀凹槽前，姜明月突然停下了脚步。
“建军，把手电筒拿过来。”
赵建军赶紧把铁壳手电筒递过去。
姜明月拧开开关，雪白的光柱照进了一道两尺宽的岩石缝隙里。
缝隙里卡着一堆厚厚的海藻，水流顺着石缝往外流淌。
在海藻堆的深处，几团暗红色的影子正微弱地扭动着身子。
“蛇？！”
赵建军探头看了一眼，头皮一阵发麻，下意识伸手去摸后腰上的匕首：
“嫂子别动！这缝里有海蛇！”
“不是蛇。”
姜明月伸出戴着厚帆布手套的右手，手腕一沉，直接探进了冰凉的海水里。
五指张开，精准地扣住了一条暗红色长条蛇的七寸位置。
手臂发力，向外一拽。
“哗啦！”
一条足有小臂粗细、通体暗红如血、表面光滑无鳞的长条大海物，被硬生生扯出了石缝！
那东西足有四尺多长，在半空中疯狂扭动着身躯，两只小眼睛泛着幽绿色的光，嘴里吐着黏液。
“特大野生血鳗！”
姜明月单手掐住鳗鱼的头部，另一只手顺着鱼身往下一捋。
鱼肉坚实如铁，腹部散发着一股极浓烈的土腥与铁锈混合的气息。
“建军，拿大木桶，倒半桶海水，放粗盐！”
姜明月转头下令：
“这是深海底层才有的老血鳗，寻常在两百米往下的暗礁洞里藏着，要不是十二级风暴掀翻了海底泥沙，根本见不着影子！”
“这种老血鳗的血是活血通络的大补药，骨头熬膏能治严重的风湿麻木，一条能顶二十副普通药剂！”
赵建军一听是治病的宝贝，赶紧把随身背着的木桶放下来，连抓带抱把这条十几斤重的大血鳗按进了桶里。
“接着往前找。”
姜明月指着石壁内侧：
“血鳗被冲上来了，底下肯定还有压舱的好货。”
陆淮安手里的铁钎在石缝里一挑。
一大团纠缠在一起的深褐色海藻被挑上了岸。
海藻散开，十几只干瘪巴掌大小、通体金黄带黑斑的硬壳小生物，噼里啪啦掉在石板上。
嘴部长得像长管，尾巴打着卷，背部布满了骨质棘刺。
“海马！”
后头跟着的两个小战士叫出了声：
“大号的海马干！”
“不是干的，全是刚断气的野生大洋海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