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淮安侧过身子,看着她的背影,低声说道:
“明天林耀宗上岛,我带你去码头。”
“你不用站在我后头。”
“我陪你一起,并排站在最前头。”
姜明月在被窝里勾了勾嘴角。
“行。”
“明天,咱们两口子去码头,给林副主任好好接个风。”
屋里再次安静下来。
窗外海浪起伏,两颗心在平稳的呼吸声中,彻底贴在了一起。
……
翌日清晨。
太阳刚从海平面上跳出来。
小院里的公鸡打鸣声划破了军营的清宁。
院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汽车喇叭声。
团长高震山坐在一辆草绿色的北京吉普车副驾驶座上。
手里紧紧抓着一个黑色的真皮公文夹。
公文夹里,装着两张刚刚由南疆军区政治部加急送达的特级嘉奖令,以及两枚沉甸甸的一等功军功章!
警卫员小张把吉普车停在石头小院门口。
“团长,到了。”
高震山推开车门跳下车,把军帽扶正,脸上全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喜色。
“快!把后座上给淮安带的那两箱特供红参和两桶麦乳精搬下来!”
高震山一边吩咐着,一边大步流星地往院门口走。
“淮安这次立了大功,明月同志更是一等功臣!”
“今天不仅要把军功章亲手交到他们手上,还得跟他们通个气,海市那个林耀宗上午十点就要靠岸,咱们团部得把保卫方案做扎实了!”
高震山走到院门前,伸手一把推开了虚掩着的院门。
“淮安!明月同志!天大的好消息啊——”
高震山的大嗓门在院子里炸开。
然而!
话刚喊到一半!
高震山的声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掐断在了喉咙里!
他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眼珠子瞪得比牛铃还要大,下巴几乎要砸在胸口上!
“啪嗒!”
高震山手里那个装着一等功军功章的真皮公文夹,脱手砸在了自己的脚背上,他连叫都没叫一声!
只见院子中央。
一口大水缸旁边。
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背心、脚下一双黑布鞋的陆淮安,正两手稳稳握着一根精钢压水杆,上下来回用力压水!
随着清凉的井水哗啦啦涌进木桶。
陆淮安弯下腰,双手拎起两只装得满满当当、足有六七十斤重的粗铁皮水桶,健步如飞地走到菜地旁,稳稳当当地倒进了水槽里!
倒完水,陆淮安顺手从柴堆旁抄起一把二十斤重的实心劈柴大铁斧!
单手扬起!
“咔嚓!!”
一块半人高、满是树疤的坚硬老槐木树桩,被他一斧头直接劈成了两半,木屑乱飞!
在陆淮安身后的屋檐下。
姜明月正坐在竹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豆浆,慢悠悠地吹着热气,脸上挂着云淡风轻的笑。
院门口。
高震山整个人抖得像触了电一样。
站在他身后的警卫员小张,手里的两箱麦乳精啪嚓一声全摔在了地上,玻璃罐子碎了一地都没察觉!
“操!!”
高震山猛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肉。
剧烈的疼痛让他确定自己没在做梦。
紧接着!
一声震耳欲聋、几乎要把石头房顶掀翻的狂暴怒吼,从小院里轰然炸响!
“陆淮安!!”
“你他娘的……站起来了?!”
“你的腿没废?!你他娘的能挑水劈柴了?!”
高震山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怒狮,发了疯一样冲进院子,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陆淮安面前!
他伸出双手,在陆淮安硬邦邦的肩膀上、腰上、大腿上狠狠拍打摸索!
那力道大得像在打铁!
“结实的!全是活肉!骨头接上了!神经全活了!!”
高震山激动得满脸通红,两只眼睛瞬间布满了血丝,眼眶里甚至泛起了激动的泪花!
他猛地一把抱住陆淮安的脖子,用力勒了一下,随后退后一步,狠狠在陆淮安胸膛上捶了一拳:
“好小子!!你个狗日的陆淮安!!”
“陈建国那个老庸医还跟老子打报告说你终身瘫痪,活不过半年!老子差点连退役报告都给你打上去了!!”
“你居然能站起来劈柴了!!”
陆淮安放下手里的大铁斧,双脚并拢,身体挺拔如松。
他猛地抬起右手,对着高震山敬了一个标准至极、无可挑剔的军礼!
“报告团长!”
陆淮安声音洪亮如雷,震得院落回响:
“南海舰队陆战团副团长陆淮安!”
“伤势痊愈,神经完全复原!”
“随时可以归队带兵打仗!请指示!!”
高震山看着眼前这个生龙活虎、气势甚至比受伤前还要凌厉霸道的王牌战将,胸膛里的热血疯狂翻滚。
“好!好!好!!”
高震山连说了三个好字,猛地转过头,看向屋檐下神色自若的姜明月。
高震山深吸了一口气,整了整被风吹歪的军装风纪扣。
随后,在全场警卫战士的注视下。
这位正团职、上过战场杀过敌的老军人,笔直地站在姜明月面前。
啪的一声!
高震山抬手,对着姜明月敬了一个最高规格的军礼!
“明月同志!”
高震山声音哽咽,眼眶通红:
“我老高代表全团两千名官兵,代表南海舰队党委,谢谢你!!”
“你救回来的不是一个人,是我们陆战团的顶梁柱!是南疆海防的一面铁旗!!”
姜明月放下手里的豆浆碗,站起身来,微笑着回敬了一个军礼:
“高团长言重了。”
“我说过,只要有我在,我男人就不会是个瘫子。”
姜明月转头看了一眼院子外的吉普车,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高团长,公文包掉在地上了。”
“是不是海市那位林副主任的船,快要进港了?”
高震山回过神来,弯腰捡起地上的公文夹,拍了拍上面的尘土。
老团长脸上的狂喜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战意和杀气:
“对!”
“海巡快艇刚才发来信号,林耀宗的客轮还有半个小时就要进一号码头!”
“那老狐狸带着海市革委会的六个保卫干事,打着检查的名义,来者不善!”
陆淮安走上前,站在姜明月身旁,身躯伟岸如山。
他伸手抓起架在墙上的配枪武装带,利落地扣在自己精壮结实的腰间!
“咔哒!”
武装带锁扣咬死。
陆淮安从腰间拔出五四手枪,拉动枪栓,压弹入膛,眼神冷冽如刀:
“来得好。”
“团长,调一辆敞篷军用威利斯吉普车。”
“我和明月,去码头接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