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噬纪元:我的狗子可以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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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半截火腿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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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得慢。赖斯睁眼时先动的不是腿,是眼。

他把视线甩向后仓那片黑。手电没开,只借卷帘门缝漏进来的一线灰白光——光落在门槛外一小块水泥地上,管口外沿那道湿痕正躺在这块光里。比昨晚睡前看见的那截又短了。

他靠着冷柜坐了几秒,才把撬棍从膝盖上拿起来,横着搁到一边。膝盖上压出一道深印,半天没退。

随后他伸手摸冷柜顶。昨晚他把那半块压缩饼干搁在那儿,位置卡在自己和管口中间,当时说得很清楚:那不是给谁留的。他把饼干摸下来,收进外套内袋,隔着布按了按。

“留给我自己的东西,得我自己吃。”

这话说给谁听,他自己也懒得掰扯。

他起身清点今天要带的东西:盐包、蜡烛头、撬棍、半瓶水。四样,一件件从靠墙那排物资里拿出来,摆在地上排成一行。摆完他往冷柜深处伸手,指尖在冷柜底板和壳子夹缝里划了两下,摸出半截火腿肠。

肠衣已经干得发皱,两头卷着,捏起来硬得像根木棍。他掂了掂,掀开内袋,把它塞进去。

墙角粉笔画着六道线。前五道是前几天的,第六道是昨晚添的。他蹲下来,在第六道旁边用指甲又按了个印。按完看了看,起身。

出门前他先把这栋楼上下走一趟。这是老规矩:动身前先知道楼道里是不是多了什么、少了什么。他贴着墙根穿过一层过道,那里堆着发霉的纸箱,还有一辆倒了的自行车,链条早就锈死。楼梯上没什么味道,只有潮气。

走到二层和三层的拐角,上面下来一个人。

那人拎着一只空塑料桶,桶底磕在台阶上,一下一下响。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胡子拉碴,脸上堆着笑,见到赖斯先抬手:“哎,哥们儿。”

赖斯站住,没让路,也没退。

“你是三楼那户吧?”那人往下挪了两级,把桶换到左手,“我叫侯三,四楼东头。楼下老葛说你昨儿下去过。”

“下去过。”

“那管子里面有没有水?”侯三凑近半步,脸上笑的幅度更大,“我这桶空三天了。真就一口,我也不贪。”

赖斯看着他那只桶。桶壁上挂着泥点,是空的,一点水声都没有。

“管子我都没走到头。”

“没走到头也有水吧。”侯三把桶往地上顿了一下,“哥们儿,跟你商量个事。我这还有半瓶水,浑是浑了点,沉淀一下能喝。换你一把盐,或者……你带我下去一趟,水你先舀,剩下的归我。”

赖斯侧过身,贴着墙根把路让开,抬了抬下巴,意思是让他先过。

侯三没动,还站在那两级台阶上:“你别怕,我真不抢东西。就下去一趟,你走前面。”

“管子窄。”赖斯说,“两个人下去,谁先回头谁先卡住。”

侯三又劝了两句,说什么人多有个照应、说他自己也有把菜刀、说这楼里活着的就剩那么几个。赖斯一句一句听完,点头。

“行,我记着了。”

他转身往下走。

出楼道拐到楼后,他走出两步,压低声音,几乎只是嘴皮子动:

“跟他说话,比跟那管子里的东西说话还累。”

楼后那口检修盖板还压在原来的位置,盖板上半块砖,是他自己早上出门前摆的,砖角朝东。他没急着掀,先蹲下来,把手电贴着管口外沿斜照过去。

那道湿痕的起点还在原处,末端却明显内缩了一截。他拿撬棍尖在旁边的水泥上随手刻了两道浅痕,把今天的位置卡住。刻完他退开半步看了一眼,刻痕比湿痕末端还往外一点。

“两天,天天短。”

他这才把撬棍别到腰后,两手抠住盖板边缘,往上翻。

下管三件事,顺序不能乱:先照顶,再照地,最后照身后。顶上不能有粘住的;地上不能有会动的小块;身后得确认没有东西跟下来。三样过完,他才落第二只脚。

管道里还是那个味——铁锈、积水放久了的霉味,混着一股说不清的腥。他一手拿手电,一手把简图从内袋里抽出来,对着墙上的痕迹核。

第一处破洞光斑,位置对得上。第二处光斑落在管壁上,比昨天偏了半掌,说明外面太阳偏了。东岔口“有光”那段比昨天暗了一点,光挪走了。1号死角还是全黑,他手电没往里照。

他停下来听了两次。

第一次听:滴水。第二次听:还是滴水,加一串很轻的咔哒声,隔几下响一次。那声音他熟——管子受热胀冷缩,自己在动,不是活物。

没有拖行声。

往前挪的时候他把脚步压到最轻,鞋底一半踩干处,一半踩在水里,尽量不溅。走到昨天瞥见反光那个位置附近,他放慢,手电先照地,再往上扫管壁。

空的。管壁上只有陈年水渍,一道一道往下淌过的痕。

再往上一点,管壁凹槽里卡着几根鱼骨。白得发亮,一看就是被反复舔过的。他蹲下来,用蜡烛头没用上,改用一截柴梗拨了拨。骨头是干的,边上没有新黏液,也没肉屑。

不是这两天的。

他把柴梗插回口袋,继续往里挪,挪到破洞光斑的边缘停住。这里是他昨天定好的位置:头顶一线白光是外面漏下来的,脚边有一小汪积水,四面都是湿黑管壁,身后一截废弃电缆盘在地上。

他把手电关了。留那线自然光就够了。

他先把撬棍横放膝上,再把盐包放在右手边地上,手一松就能抓。

然后他摸出那半截火腿肠,剥开干硬的肠衣。肠衣一扯就裂,碎屑掉在裤腿上。他用撬棍刃尖抵着肉,一点点掰。掰成七八块,一块比一块小,块与块之间留出空隙,不堆成堆。碎屑他也没扫,顺手抹在旁边的湿地上。

掰的时候他嘴里念念有词。

“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他把最后一块摆正,“今天我就试试这半截,看看是不是真没回。”

摆的位置他量得很死:离自己整三步。不是两步,两步太近,那东西一扑就扑到他腿上;也不是四步,四步他够不着,够不着的东西就别指望对方来拿。

摆完他往后退,退到光斑边缘一块干地,一屁股坐下。坐之前先把撬棍也搁下,双手摊开放在膝盖上。

“让它看清我手上没东西。”

他坐得很稳,脊背贴住管壁,右手边是回撤方向。光斑落在他左前方,碎肉就在光斑和阴影的交界线上,一半亮,一半不亮。

接下来是等。

他数滴水的节奏。一、二、三……数到二十七,跳了一下,从头数。第二轮数到四十多又乱了。他一次都没有去摸内袋里那截肠衣残片。

管道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咽口水。

墙根先有声音。

不是脚步,是爪垫压在水膜上的那种轻响,一下,两下,很轻,轻得像有人用指腹在墙上点。赖斯没转头,只用眼角往右扫。

一道瘦影子从暗处贴着右管壁滑出来。

是小黄。它比昨天看起来更瘦,肋骨一根根顶着皮,尾巴压得极低,几乎是拖在地上。

它没有朝他走。

它绕了个大圈——先往左侧阴影里退回去,再从赖斯身后六七步远的地方横移过去,全程贴着墙根,肚皮差点擦到管壁。走一步停一下,停的时候鼻子抬起来抽。

赖斯一动不动,连气都放轻了。他心里数:一、二、三。

它走到离碎肉三步的地方停住,鼻子抽了两下,抬头看了赖斯一眼。

那一眼很短,扫过来又飞快收回去。

数到五的时候,它上前一步,一口叼起最大那块,转身小跑回阴影里。

管道里响起咀嚼声,很轻,很碎。赖斯听着那声音,手指在膝盖上按住。

过了半分钟,它又出来,叼第二块。

第三趟出来的时候,它把那几块小的和地上的碎屑全舔走了。唯独绕开了赖斯脚边那块干掉的肠衣,一步都没踩过去。

从头到尾没有一声吠叫,只有爪子踩在积水上的轻响。

声音退远的时候,赖斯才发现自己攥紧的手心出了一层汗。

碎肉吃完,小黄没走。

它退到七八步外的暗影边缘坐下,两只眼睛在光斑余光的反射下亮成两点。赖斯也坐着,两边就这么隔着七八步对看。

先开口的是赖斯。

“狗掀门帘——全靠一张嘴。”他自言自语,声音不大,“可惜我连门帘都没了。”

说完他自己笑了一声。那声音在管子里荡开,撞到管壁上又弹回来。

小黄的耳朵动了一下,脑袋歪了歪。

赖斯看在眼里。

“你还听懂了?”他往管壁上靠了靠,“那你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他试着叫第一声。

“小黄。”

语气故意放平,像在楼道里喊邻居家的狗。

狗的耳朵抖了两下,屁股没离地。

他等了等,叫第二声,这回腔调压低了些,带点骂人的意思。

“小黄。你这吃法,回头我得给你算账。”

这次的尾巴尖扫了一下地面。

一下。

然后停了。

它没靠近,也没走。

赖斯没再叫。他把水瓶从内袋里摸出来,旋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这一口他故意喝得慢,水声在管子里响得很清楚。喝完他把瓶盖拧回去,放回原来的位置。

“水我看见。”他说,“我这边有数。”

说完他自己也明白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头顶那线光斑又往东挪了半掌。他看了眼,确认该走了。起身的动作放得很慢,先摸撬棍,再用手撑地站起来。站起来之后他没有立刻转身,先退两步,正面始终对着暗处。

退到第四步,暗处那两点反光动了一下。

他停下来,没吭声。

那两点光也没再动。

他把碎在地上的肠衣残片一脚踢到自己身后,转身走。

回去的一路他照旧三步一回头。到检修口下面,他先贴着管壁听,听了十几息,确认上面没有拖行声、没有磨牙声,才伸手推盖板。上面那块砖还在,盖板没被顶起来。

他掀开盖板上去,第一件事是把盖板按回去,压上砖头,退两步站定看了一分钟。

盖板纹丝没动。

他才蹲下去,手电照管口外沿那道湿痕。起点还是早上刻痕的位置,末端又短了一截。

“这两天,天天短。”他拿撬棍把刻痕加深了一道。

回到暗超市已经是下午。冷柜夹角斜斜落着一块光,光里浮着灰。

他把今天捡的空罐头摆回靠墙那一排。那排是自己和物资分开的,另起一行。摆完他撕了半页纸,压着冷柜上的余光,往简图上补了三行:

西岔口比昨天更暗。

3号凹槽有旧鱼骨,不新鲜。

湿痕连续第二日内缩。

写“内缩”两个字的时候他停了停,把笔尖点在纸上,才写完。纸折两折,塞进内袋。

他又从内袋里摸出那半块压缩饼干——早上收回来的。掰了一半,就着水咽下去。剩下半块他没搁冷柜顶了,塞回兜里。

兜里还有点什么硌着,他掏出来——那截干掉的肠衣残片,是他今天顺手从地上踢起来又捡回来的。

他看了两秒,扔进火堆的余烬里。灰动了一下,没起明火。

关手电之前,他照例往管口方向扫最后一眼。

这一次没有爪垫声,也没有呜咽。只有滴、水。

他躺下,靠着冷柜,撬棍横在膝上。眼睛闭了没多久,又坐起来。

早上他压在盖板上当标记的那半块砖——他今天出门前摆的,砖角朝东,回来对过一眼,位置没错。

可他还是不放心。他按亮手电,光朝楼后那面墙斜过去。

盖板盖得严严实实,砖还在上面。

只是砖歪了。

它没有歪多少,就斜了半掌,靠在盖板边缘。朝上那一面沾着一小撮湿泥,泥痕的方向很清楚——从盖板缝那头拖出来,拖向暗超市这一侧。

他蹲下来,把那撮泥看了很久。

它昨夜上来过,停在门口,没进来,也没出声。

他没去动那块砖,也没打开盖板。他退回冷柜夹角,把手电关了,让黑落回后仓。

“明天。”他说。

这一回他没说第二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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