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父这些年在扬州苦心经营,却一直僵持不下,就是缺个合适的突破口,我打算以力破局,先拿八大盐商和盐帮开刀。”
林如海心里一惊,忍不住道:“珑哥儿,这八大盐商在扬州树大根深,势力庞大,盐帮又有数万弟子,稍有不慎就会闹大乱子,更何况……”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忌惮,接着说:“更何况,他们背后还有个更庞大的靠山,我们还是别轻举妄动,得慢慢筹谋……”
贾珑嗤笑一声,淡淡道:“姑父说的靠山,是江南甄家吧?”
林如海心里一震,讶然道:“珑哥儿,你怎么知道……”
“姑父,我知道的事,远比你想的多。”
他端起黛玉刚递来的清茶,抿了一口,接着道:“比如你中的毒是谁下的,还有当年姑母的死因,以及林家的长子,为何会夭折……”
林如海听完,如遭雷击,心头猛地一颤,身子晃了晃。
他原本苍白的脸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暗淡的双眸骤然变得锐利如剑,沉声道:“珑哥儿,你是说,敏儿和我儿的死,有蹊跷?!”
敏儿就是黛玉的母亲贾敏,除了黛玉,林如海和贾敏还有个儿子,只可惜三岁就夭折了,这些年来夫妇俩虽悲痛,却从没怀疑过死因。
今儿忽闻贾珑提了那桩旧事,再想起前不久刚遭的奇毒暗算,林如海心里猛地窜出个吓人的念头。莫非……他妻儿的死,压根不是天灾,而是人为害的?
他身子发颤,眼圈登时红透,眼神瞬间冻成了冰刀,死死盯着贾珑,深吸好几口气,才压着嗓子一字一顿道:“珑哥儿,别蒙姑父,我妻儿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
见状,贾珑叹了口气。他也没料到,竟能从白月娥嘴里撬出这么个扎心的实情。可林如海猜的没错,贾敏母子的死,确实不是天灾,而是人为。
不过和林如海想的不一样,她们母子中的不是毒,而是比毒还邪门的法子,就是传说里的巫蛊之术。凶手就是从前白莲教的护法,如今盐帮的帮主姜笠。
这老东西是南疆出来的,在十万大山里有蛊王的名号,是南疆仅次于白莲圣母的二号高手。当年栽在白莲圣母手里,便投了白莲教。可谁也没料到,他到江南投靠甄家、建起盐帮后,手下势力越来越大,胃口也越来越足,渐渐就动了自立门户的心思。
而白月娥是白莲圣母派到扬州来的,目的就是要夺盐帮的权,把这白莲教手里最大的势力重新攥住。可碍于姜笠势力太大,她始终没法得手,只能在烟雨楼里藏着,明面上是江南第一花魁,暗地里等机会。
没想到这机会真让她等着了。也正是因为这个,贾珑说要和白莲教合作后,白月娥才喜出望外,直接把这么大的秘密抛出来当投名状。
贾敏母子的死,全是盐帮帮主姜笠暗地里下的毒手!
听完贾珑的话,林如海泪如泉涌,身子直打颤,本来就苍白的脸满是悲痛,颤着嗓子道:“原来这样……原来这样……”
“敏儿……我们的孩子……都是我害了你们……”
“痛死我也!!!”
林如海眼圈通红,悲痛万分,心里的恨意压都压不住。心爱的妻子,还有才刚满三岁的儿子,原来都是被贼人暗地里害的,这种锥心之痛,就是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他,也扛不住。
“爹爹!”守在门外的林黛玉,好像听见了林如海的哭声,忍不住推门进来,白嫩嫩的脸上全是泪痕,扑到林如海怀里,哭着问:“爹爹……您怎么了!?”
林如海见了女儿,情绪才稳了点,压着心里的悲痛,拍了拍女儿清瘦的肩膀,柔声道:“玉儿,爹爹没事。”
“刚才只是聊到伤心处,心里难受罢了,你回去吧,别担心爹爹。”
“可是……”林黛玉年纪小,却心细得很,哪会看不出爹爹是在哄她,自然不肯走。
这时候贾珑上前一步,把手搭在林黛玉削瘦的肩膀上,柔声道:“玉儿,听话,这里有我呢,我会照顾林姑父的。”林黛玉听了,才稍稍放下心,抿了抿嘴,泪汪汪的眼睛满是恳求,看着贾珑哽咽道:“珑哥哥,你一定要照顾好我爹爹……”
说完她慢慢起身,还是一步三回头地望着。黛玉咬着唇,眼里满是担心,磨磨蹭蹭半天才出了书房。看着女儿的背影,林如海叹了口气,眼里闪过几分庆幸。
幸好当初把女儿送到了贾家,不然一直留玉儿在身边,说不定会出什么不好的事。
想到这儿,林如海心里的火更旺了,压着怒气,拍着桌子低喝:“畜生!”“这些畜生!”他是朝廷命官,奉皇帝命令整治盐务。吃着朝廷的俸禄,就该为朝廷做事。
就算恨得牙痒,他也不后悔。可祸不及妻儿,这盐帮,这次真的踩了他的底线。
只见林如海掌心攥得死紧,指节都泛着青白,眼底烧着簇火苗,虽然他极力压着情绪,可语气里的火气藏不住,沉声道:
“珑哥儿,你是从哪摸来的消息?”
贾珑摇了摇脑袋,语气稳得很,轻声道:“姑父别猜我从哪听来的,我自有我的路子,这事绝对不假。”
林如海眉头拧成疙瘩,虽然心有怒火,但到底要讲章法,沉声道:“可要是没个实打实的凭据……”
贾珑眼尾扫过一抹凉光,轻笑一声,冷冷道:“都到这份上了,对付这帮丧心病狂的杂碎,还要什么证据?宰了他们才解气!”
林如海迟疑半晌,低低道:“不过……”
贾珑根本不给他插嘴的机会,毫不客气打断他的话,冷声道:“别可是了!”
“非常时候就得用非常法子!”
“陛下派我来,就是要以力破局,杀出条活路,为此还赐了我天子剑……”
“既然握了杀伐的权,就得用杀伐的手段!”
“报仇不能拖,今晚我就把这劳什子盐帮给端了!”
林如海听得目瞪口呆,忙劝道:“珑哥儿,先冷静冷静!”
“你怕是不知道,盐帮上下有好几万人,牵扯着整个江南的局势,动他们就像掏马蜂窝,牵一发而动全身。你孤身来江南,哪斗得过这么多对手?
还是从长计议,先给陛下递折子,把你的部众调过来,才能解这围!”
虽然他气得肝疼,但也知道盐帮的势力不小,可贾珑摆了摆手,语气笃定道:“这话不对,等大军到了,黄花菜都凉了,根本不用帮手,我一个人一把剑就够了!”
他提起天子剑,抬眼看向林如海,语气沉得像铁:“林姑父,杀伐的事交给我,你只要稳住江南的官场就行。”
林如海还想再说,可看着这少年双眼亮得像星子,倒把话咽了回去,只叹了口气,低声道:
“万事多加小心。”
“切记,玉儿还在家等你。”
贾珑心里乐开了花。他之前还在挠头,怎么跟林如海提和黛玉的婚事,没想到这未来岳父好像已经知道了,态度还透着默许的意思,这可真是天上掉下来的大好事。
他咧嘴一笑,底气十足道:“姑父放心,盐帮那帮杂碎,就是一群不堪一击的货色,我根本没放在眼里。”
“今晚,扬州城里,就得让他们知道什么叫血债血偿!”
扬州城,某座深宅大院的地下暗室里。一个穿麻衣的白发老头,正盘腿坐在蒲团上。
虽然他满头银发,但身子骨却壮得像头牛,根本不像个寻常老头,脸上的皱纹堆得像沟壑,还布满了刺青,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狠劲。这老头不是别人,正是江南第一大帮盐帮的帮主,也是白莲教的大护法,外号南疆十万大山里的蛊王姜笠。
姜笠盘腿坐在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一尊淡绿色的大鼎,鼎里烧着带毒的草木,还有半具人形残尸。毒烟飘出来,闻着像甜香,实则是要命的玩意。
毒虫毒蛇顺着墙角爬出来,往他身边凑,都被这毒烟勾得迷了神。姜笠却像没看见似的,任由这些毒虫爬满身子,还闭着眼,脸上露出享受的神色。
要是白月娥在这,肯定能认出来,这蛊王正借着毒虫的剧毒,练祖上传下来的邪功。
过了半个钟头,姜笠才慢慢睁开眼,瞳孔变成了碧绿色,像黑夜里的鬼火,透着吓人的寒气。周围的毒虫都成了干瘪的尸体,有的连壳都没了,显然它们的精华都被姜笠吸走练功了。
他盯着周围的尸体,低声念叨:“还差一点,就差一点。”
“等老夫的五毒神功练成,那娘们就不是我的对手,就算加上那条白龙,我也不怕!”
姜笠眼神淬着冰碴,对着石室外吩咐道:
“添一炉香。”
“得嘞。”
虽然姜笠话音刚落,门外就进来两个身影,一个高壮一个矮瘦,看着就透着诡异。
一人怀里抱着各种带毒的奇花异草,另一人手里拎着个刚抓来的年轻姑娘。
这俩熟门熟路,先把毒草点着,又把姑娘按进大鼎里当药引子。
这种事他们干了少说几百回,早就家常便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