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良一看见莫凌霜，眼睛都瞪直了，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坏了，这位姑奶奶怎么来了？她身份特殊得很，是太后娘家独苗，当年太后帮太上皇登基，娘家死得差不多了，就剩她一根独苗。
宫里太上皇、太后、皇帝都宠着她，比皇子公主还金贵。皇帝还赏了一对白玉如意，说她一辈子想干啥干啥。
可她跟别的姑娘不一样，不爱针线、不爱读书，就爱舞刀弄剑，还求皇帝让她进锦衣卫，皇帝哪敢答应？可架不住她在宫里横着走，最后太上皇亲自下旨，给了个锦衣卫指挥使的空名头。
谁都知道那是空名头，好听而已，跟锦衣卫半毛钱关系没有。可她却当真了，三天两头去锦衣府打卡，还当回事，底下锦衣卫只能把她当活祖宗供着。
平时她也有分寸，从不插手锦衣卫的事，可今天怎么亲自带队来了？
裘良咽了口唾沫，赶紧上前给那女锦衣卫行礼：“下官裘良，见过莫指挥使。”
莫凌霜连正眼都没瞧裘良，直接看向贾珑，见他手里还攥着那杆大纛，眼神闪过一丝惊讶，张嘴笑着问：“你就是贾珑？”
贾珑虽也纳闷锦衣卫头头是个女的，可还是把大纛扔到一边，拱手道：“我就是贾珑。”
莫凌霜点点头，抬手指了指地上二十多个晕过去的兵卒，皱着眉问：“这些是你放倒的？”
贾珑顿了顿，还是点头：“是我打的。”
“你本事倒是不小。”莫凌霜点头，盯着贾珑，严肃道：“你让人送到锦衣府的那块玉佩，谁给你的？”
贾珑眨了眨眼：“一个月前，我在山里碰着个老头，那玉佩是他送我的。”
莫凌霜皱了皱眉，神色古怪，有点失望。就这？她还以为有啥离奇经历，说不定这小子是老皇帝流落在外的儿子呢...结果这么平淡，没劲，真没劲。
她又看向贾珑，好奇问：“这里出啥事了？他们为啥抓你？你咋跑出来的？”
贾珑抿了抿嘴，把话捋顺了，一五一十说了今晚的事：五城兵马司平白无故抓人，还动私刑逼供，裘良和贾珍贾蓉父子勾结。说到最后，他叹口气，悲愤道：“光天化日，神京城天子脚下，竟有人敢这么无法无天，把国法当摆设！
今夜我要是没点本事，早就成冤死鬼了！”
贾珑说得慷慨激昂，满是悲愤，可在场的人都傻了，表情也怪怪的。刚才明明是你大闹兵马司，差点把衙门拆了，怎么现在倒成你受委屈了？
莫凌霜也皱了皱眉，扫了眼满地晕过去的兵卒，忍不住笑了：“你这哪是有几分本事？简直是霸王转世，温侯复生！”
行了，不管别的，你既然攥着老爷子的玉佩，肯定跟他有交情，今儿我保你了。
可话音刚落，她就把目光扫向裘良，似笑非笑地开口。
“裘大人，这人我保了，你没意见吧？你的那些事儿我就当没看见，你的人就当摔了一跤，今儿这事就这么算了，成不？”
裘良吓得脑门子直冒冷汗，赶紧点头哈腰，差点给人跪下。
“多谢莫指挥使提点，今儿确实啥都没发生，是我眼瞎抓了好人，要不是您点明，我差点闯大祸啊！”
可莫凌霜哪肯这么轻易放过他，又补了句。
“既然抓错了人，裘大人是不是得给苦主赔点？不然哪天我要是也一时糊涂，把你抓去锦衣府，那可就不好看了。”
裘良吓得腿肚子转筋，汗珠子哗哗往下掉，赶紧应和。
“大人说得对，确实该赔！都是我的错！”
他灵机一动，连滚带爬地爬起来，把那尊白玉观音塞进匣子里，恭恭敬敬递到贾珑跟前，满脸堆笑。
“裘某眼拙，让您受委屈了，这尊白玉观音当赔罪礼，您可一定得收下。”
贾珑眼皮都没抬，只瞥了眼满头汗的裘良，嗤笑一声。
“裘大人这前倨后恭的样子，贾某可不敢收你的赔罪礼。”
裘良脸涨得跟猪肝似的，愣在那儿不知道咋办，还以为贾珑不识货，赶紧小心翼翼解释。
“您可能不知道，这观音像能去城东恒舒典换三千两银子呢。”
贾珑听完冷笑一声，抬手就把观音接了过去。
莫凌霜眉头皱了下，凤眸里带了点看不起的意思。
“虽说有两下子，可到底是个俗人。”
可下一秒，她就被打脸了。
只见贾珑接过观音，半点儿犹豫都没有，狠狠往地上一砸，摔得稀碎，扬声说。
“今儿这事，到此为止！你的赔罪礼，贾某不收！但你给我记住，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你连本带利都还回来！”
说完，他转身朝莫凌霜拱手，朗声道。
“多谢您相救！今日之情，贾珑记着，敢问尊驾高姓大名，恩情我日后再报！”
看着眼前这硬气的小子，莫凌霜美眸凝了下，心里居然有点欣赏，沉默会儿才开口。
“我叫莫凌霜。”
好，我记住了，早晚要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他心里把名字念了一遍，再次拱手，转身大步流星走了，留下个硬气又倔的背影。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莫凌霜眯了眯眼，嘴角牵起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低声嘀咕。
“有意思的家伙，报答？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报答我。”
等回到路上，贾珑脸沉得能滴出水，心里的火压都压不住。
今晚这事，对他来说，就是实打实的羞辱！自从穿过来，觉醒了黑蟒分身和系统，他凭着一身本事，一路畅通，从来没吃过这种亏！可也正因如此，今晚的事，才给他敲了个响警钟！
毕竟是在古代，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
贾珍这种权贵，随便花三五千两银子，就能买通官府，连证据都不用，就能把他抓去下狱，狠点的话，直接在牢里弄死！虽说他武功盖世，能以一敌百，甚至敌千，可总不能以一敌万，和朝廷大军对着干吧？
今儿要不是那枚玉佩起了作用，找来莫凌霜帮忙，他怕是只能杀出京城，逃去北莽边境和黑蟒分身作伴了！尤其是看着裘良在莫凌霜跟前那副卑躬屈膝的样子，贾珑心里的火更旺了。
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这句话，他今儿才算真的懂了！
贾珑深吸一口气，眼睛里都冒着火，拳头攥得紧紧的，低声念叨。
“是时候该把从军的事提上日程了！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这才是老子穿越者该过的日子！”
天亮了。
安兴坊秦府内宅，窗棂外的桂香飘进来时，秦可卿正僵坐在梳妆台前，脸色白得跟刚剥的葱白似的，手里的银梳“当啷”掉在妆台上，连说话的声音都在打颤。
瑞珠急慌慌闯进来，连行礼都忘了，喘着气喊：“姑娘！出事了！贾家的珑哥儿杀了人，被官府拿进大牢了！”
秦可卿猛地抬头，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指尖掐进掌心都没察觉，“你...你说什么？珑哥儿他...”
距离大婚连七天都不到，昨晚她还在灯下绣嫁衣，针脚里全是甜滋滋的念想，可眼下这消息像道雷劈下来，把她攒的那点欢喜全炸没了。
瑞珠咬着唇，声音发颤，“姑娘！那是人命关天的事，真要是坐实了，珑哥儿怕是要偿命！您不如找老爷把这亲事退了，总不能跟着他守活寡啊！”
秦可卿把绣帕攥得皱巴巴的，指节都泛白，“瑞珠！你胡说什么！”
瑞珠“噗通”跪下，眼泪掉在青石板上，“姑娘，奴婢是为您好啊！您这还没出阁呢，要是成了未亡人，岂不是要守一辈子望门寡？”
秦可卿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弯腰把她拉起来，指尖碰了碰她的发顶，“瑞珠，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可我和他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六礼都备齐了，婚期也定了，这和正经夫妻有什么分别？他现在遭了难，就算真有冤屈，我怎么能转头就走？
这事不许再提，不管结果怎么样，都是我的命。
哪怕今生没能和他成正式夫妻，我也愿意为他守一辈子节，全了这一世的情分。
门外突然闯进来个小丫鬟，连行礼都忘了，喘着气喊：“姑娘！姑娘！好消息！”
“贾家的郎君没事！官府抓错人了，他家老仆刚去老爷那儿报了平安，婚事能如期办了！”
秦可卿手里的绣帕“啪”地掉在地上，眼泪瞬间收了回去，整个人僵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嘴唇颤了颤，“真的？”
小丫鬟点头如捣蒜，“千真万确！奴婢刚才给老爷送茶，亲耳听见老爷和管家说的！”
瑞珠也跟着红了眼眶，拉着秦可卿的手，“姑娘！姑爷没事了！您看您这眼泪...”
秦可卿抬手抹了把脸，眼泪却又掉下来，不过是笑着的，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他没事...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哭了好一阵，秦可卿突然咬了咬唇，脸颊泛起点粉，“瑞珠，我想给他写封信。”
“你帮我送给他好不好？”
瑞珠愣了，小嘴张得能塞个鸡蛋，“这...这能行吗？要是被张嬷嬷知道，怕是要抽我一顿啊...”
可看着秦可卿眼里的期盼，她咬了咬牙，拍着胸脯，“行！姑娘，你写！我豁出去挨一顿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