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正帝强撑着镇定，可心底还是忍不住冒起一阵寒意。一旁姜皇后脸都吓白了，一众皇室宗亲更是抖得像筛糠。
这时候，太上皇目光扫过众人，轻叹一声，转头吩咐身边的梁九功。
“去取刀来，老夫就算匹马单刀，也要守好大乾的基业！”
梁九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忙应了声。
莫凌霜快步走到太上皇跟前，单膝跪地，声音掷地有声：“皇爷，凌霜愿陪您打到最后，绝不退缩！”
太上皇微微颔首，紧绷的脸上总算扯出一丝淡笑。
“霜丫头，没白疼你。”
隆正帝脸白得像纸，张了张嘴没说出半句话，只暗自叹气，心里盼着贾珑能快点赶到。
正说着，宫外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诛昏君，正乾坤！”“杀啊！”
太极宫里的人都打了个哆嗦，乱作一团。
“完了，长乐门也破了，叛贼要冲进来了！”
姜皇后扑通跪在隆正帝跟前劝道。
“陛下，快换地方吧，咱们撤去西苑，坐船到湖心，再把别的船凿沉，说不定还能撑一阵！”
隆正帝虽心有不甘，可到了这地步也硬气不起来，脸色苍白地应道。
“......就听皇后的......快撤去西苑......”
太上皇闻言，心里更失望了，叹道。
“平日里总端着圣君架子，到了关头连点决死的胆气都没有，心智还不如个女流，朕当初怎么就把皇位传给这么个废物？”
原先他还觉得，隆正帝虽比不得当年的武王，可也算个合格的守成之君，没大功也没大过，至少不会捅娄子。可经过今天这事，才算看清了这儿子的真面目。
他心里清楚，今天他要是硬气到底，以天子之躯守宫门，太上皇还能高看他一眼，可他刚才话说得那么漂亮，如今见叛军势大，就要灰溜溜跑路，首鼠两端，实在丢人。
太上皇轻叹一声，对着梁九功挥了挥手，像是苍老了十岁，苦笑道。
“罢了，让龙禁尉出动，掩护皇帝撤去西苑......”
梁九功跟了老皇爷多年，一眼就看出他对皇帝失望到了极点，也不敢多问，忙道。
“奴才这就去传旨。”
八百龙禁尉护着，隆正帝带着一众妃子宫女、皇室宗亲，慌慌张张逃到西苑。
可叛军也跟着追了过来，喊杀声越来越近。
姜皇后一咬牙，催促着宫人。
“快送陛下上船！”
“然后赶紧把别的船凿沉！”
隆正帝被宫人推着，嘴唇哆嗦着，颤声喊。
“梓潼......”
姜皇后从宫女手里夺过一把剑，含泪道。
“就让臣妾当陛下的最后一道屏障！请陛下赶紧上船！”
隆正帝虽心如刀割，也只能点头，被人抬着和莫太后等女眷一起上了船。
剩下的皇室男丁，包括忠顺王父子，都被太上皇留下，要凿沉剩下的船，跟叛军决一死战。
忠顺王父子脸都绿了，刚才还盘算着捞点好处，现在却要成了炮灰。
他忍不住暗骂，这狗皇帝平白无故收军权，把人逼上绝路，还有那贾珑，号称天下无敌的冠军侯，怎么还不来救驾！
这时候，浑身是血的武襄侯，已经带着麾下八百多残兵杀到了西苑，正好撞上要凿船的叛军。
紧握着横刀的男人满身血渍，脸上糊着血污，活像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恶鬼。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钉在池畔的人身上，嘴角扯出一抹阴笑。
“隆正那狗贼，老子来取你狗命了！”
“不是要收我的掌兵之权吗？老子今天就把兵符带来了，有种你出来拿啊！”
那声音满是滔天怨气，听得人脊梁骨发寒，带着破釜沉舟的疯劲。船上的隆正帝抖得跟筛子似的，半点儿法子都没有，只能咬着牙在心里盼着救星快点来。
太液池畔，原本还在喊杀的岸边，垂垂老矣的太上皇迈步向前，虽已年过半百，却像蛰伏的老龙，周身的威严压得人喘不过气。
“何常，你们这是谋逆弑主，是要灭门之祸的死罪，你知不知道？”
“你们敢动皇帝一根毫毛，九族都得跟着陪葬！”
可何常根本不买账，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语气里满是怨毒。
“皇爷，我儿子死了，老娘也没了，夫人被我亲手杀了，家里就剩我一个孤家寡人，你想灭我九族？怕是连凑齐的人都没有！”
“这都是拜你那宝贝儿子所赐！”
“我何家世代忠良，从祖父起就跟着大乾效命，就算没功劳也有苦劳，凭什么第一个拿我开刀？”
何常越说越气，抬手指着身后的叛军，吼道：
“你不是要兵权吗？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是死士！”
叛军齐声呐喊：“杀昏君，清君侧！”
那声音震得太液池的水都晃了晃，岸边的人脸色惨白，抖得跟风中的落叶似的。
偏偏何常还没歇着，他把目光投向湖中心的大船，讥笑着扯了扯嘴角。
“隆正那废物，也配统领你们这些虎狼之师？”
“归根结底，还是怪你当初传位给这么个烂泥扶不上墙的阿斗，要是换成武王在位，就算收我兵权，我半句话都不会说！”
这扎心的话像惊雷似的炸在池畔，在场的人心里都咯噔一下。船上的隆正帝面无表情，可心里的恨已经烧得快把心都烧穿了，攥着拳头的手都白了。
太上皇沉默了半晌，缓缓抽出腰间的佩剑，沉声道：
“事到如今，多说无益，来吧，老头子我这辈子还没向谁低过头，你有本事就来取我性命！”
可何常早就失了理智，就算对上曾经敬畏的太上皇，也半点儿不怵。他举着横刀，遥遥指向太上皇，吼道：
“杀！一个不留！”
数百全副武装的叛军呐喊着，朝着太上皇和姜皇后他们冲过去，那架势跟出闸的猛虎似的。
太上皇面无表情站在原地，缓缓举起佩剑，准备血拼到底。姜皇后和莫凌霜虽然脸色惨白，却也没退，各自握着刀剑，半点惧色都没有。
其余的皇室宗亲早就吓得腿肚子打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半点儿天家贵胄的样子都没了。
就在最危急的时刻，一声振聋发聩的大喝骤然响起：
“冠军侯贾珑在此，谁敢放肆！？”
那声音像虎啸龙吟，震得西苑的墙都在颤，在场的人耳朵嗡嗡响，好半天才缓过来。
莫凌霜眼睛亮得惊人，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抓着姜皇后的胳膊喊：
“皇爷！他来了！”
“我就知道，他肯定会来救我们的！”
太上皇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捋着长须的手也带了点笑意，感慨道：
“这小子，果然没让我失望。”
姜皇后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幸亏身边的宫女及时扶住，才没出丑。
姜皇后扫了眼身旁的元春，忽然记起这丫头也是贾氏一族的，她脑子里转了个弯，这姑娘跟那贾珑，会不会沾亲带故？
与此同时，太液池湖心那艘画舫上，贾珑那声震天的长啸，总算把隆正帝的魂儿给喊了回来，他胸口一松，长出了口气。
隆正帝攥着拳，松了口气：“总算来了！”
他随即又挺直腰板，声音稳了不少：“有云卿在，朕就没什么好怕的！”
可叛军阵营里，瞬间就炸了锅，人人脸色发白，心神都晃了晃。
冠军侯贾珑的名头，京里谁没听过？漠北杀十几万蛮子，人头堆得比山高，蛮子都叫他神威天将军。
他不光个人本事通天，手里的武胜军，更是天下一等一的强军。
这煞神要是真到了跟前，他们还有活路？
不光是小兵，连已经杀红眼的何常，都心头猛地一跳，莫名冒出来一股子后怕。
可就算他恨贾珑恨得牙痒痒，也不得不认。
这小子是实打实的万人敌，手下的兵能把蛮子打得哭爹喊娘，绝不是吹出来的名头。
妈的！
他的武胜军不是扎在京郊吗？怎么来得这么快？不可能，我不信他能在这么短时间里凑出一支大军......
何常牙咬得咯吱响，扒开挡路的兵，直盯着西苑的宫门。
可御道上静得连根针掉都听得见，别说大军，连个多余的人影都没有，就见一人一马往这边冲，身后白披风飘得像条白龙。
就一个人！？
何常揉了揉眼睛，不敢信，随即眼睛亮了，放声大笑：“哈哈哈，贾珑这小子疯了吧？居然单枪匹马来救驾！”
这话一喊，叛军全往那银甲将军身上看，见他真就一个人，本来散得差不多的军心，一下子又提了上来。
原来就一个人！那还怕个屁！就算冠军侯再能打，总不能一个人打我们这么多吧？
拦住他！别让他靠近！盾牌手挡前面，长枪手跟上！
何常扯着嗓子喊，让手下兵布成阵，要把贾珑拦下来。
可这群乌合之众，哪拦得住贾珑？
跳梁小丑，也敢拦我！？
贾珑一声长啸，摘了背上的白蟒乌龙刺，双腿一夹马腹，胯下那照夜玉狮子立刻懂了主人的意思。
马嘶一声，四蹄离地，往前一窜，白马快得像一道闪电，从一排排盾牌上踏了过去。
贾珑把那杆百十来斤的白蟒乌龙刺舞得呼呼作响，像蛟龙出水一样上下翻飞，所过之处，破盾断矛，没人能挡。
就凭他这一身本事，就算上百人布的阵，也挡不住他，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贾珑骑着照夜玉狮子，提着白蟒乌龙刺，像一道闪电似的冲开层层兵围，转眼就到了太上皇等人跟前。
贾珑翻下马，对着太上皇和姜皇后行了个礼，一脸愧疚：“老皇爷，皇后娘娘，我来迟了，让你们受怕了，我罪该万死！”
太上皇笑了笑，拍了拍贾珑的肩膀，语气轻松：“来得正好，要是再晚一步，我这老头子就得抄家伙跟他们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