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说汉朝那飞将军李广，武艺天下无双，跟匈奴死磕多少年，最后不也没捞着封侯？
真刀真枪的功劳才是硬的，光哭穷卖惨，陛下不仅不会同情，反而会嫌你烦！
说白了，赏罚全在陛下手里，哪怕是打是骂，都是陛下的恩典。
在皇帝看来，臣子卖命是本分，天经地义。
可何常显然没参透这个理。
他刚才那通卖惨，不仅没让隆正帝心软，反而惹得皇帝烦。
反倒是贾珑这番不卑不亢的话，让隆正帝听着舒服。
之前云卿说得对。
论功劳，贾家代代忠良，为大乾流的血海了去了！
人家半句苦都没喊过！
当年云卿亲自请缨从军，刚成亲不到一个月，就带着一群残兵败将去漠北守边，跟北莽蛮子打了整整一年。
论忠勇，谁能比得上他？
更别说荣宁二公当年定鼎天下，还有从龙之功！
想到这儿，隆正帝脸色松了些，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目光扫过贾珑和何常，心里已经有了主意，淡淡开口：
二位都是朕的左膀右臂，国家栋梁，朕可不想看着你们闹成这样。
今天这事，两边都有不对。
何卿之子出言不逊，肆意妄为，在京里私调兵马，其心可诛，念他已经死了，就不追究了。
至于贾珑，年轻气盛，狂妄自大，下手狠，性子躁，罚俸一年，削一次丹书铁券，禁足三个月，在家好好读书，收敛性子。
可这明摆着就是偏帮贾珑。
隆正帝看似罚了贾珑，可最狠的惩罚不过是削了一次丹书铁券的免死权。
剩下的禁足、罚俸，根本不算什么。
京里的官，谁靠那点俸禄过日子？贾珑还真没听说过。
至于禁足三个月？那正好在家陪着老婆丫鬟，偶尔还能逗逗林妹妹，这不是贾珑求之不得的好日子？
加上今天这事传出去，贾珑那凶名在外，就算他在京城里横着走，也没人敢参他一本。
毕竟，这位爷是真敢下死手的。
那丹书铁券，还剩两次免死的机会呢！
贾珑干脆利落，直接跪下领旨。
臣遵旨。
何常气得肝疼，可不敢在皇帝面前撒野，只能把牙咬碎了咽下去，抖着嗓子说：
臣，谢主隆恩。
隆正帝眯着眼，面无表情道：
都退下吧。
何常眼里全是怨毒，狠狠瞪了贾珑一眼，转身就要走。
可就在这时候，贾珑突然开口：
陛下，臣弹劾武襄侯私调武威营兵马来京，他麾下有上百重甲骑兵，还配了强弩，其心可诛，望陛下明断！
隆正帝听完，眼里精光一闪，脸色瞬间沉下来，沉声说：
你说的这事，是真的？
贾珑把胸脯拍得砰砰响，臣拿脑袋担保！绝无虚言！荣宁街上那么多老百姓都亲眼见了，陛下一问就知道！
隆正帝听完，脸色唰地就沉下来，虽然没当场拍桌子，但那双细眼睛里的寒气，直往何常身上扎，低声喝问。
没朕的旨意，私调兵马进京城，何常，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罪？
隆正帝显然是怒到了极致，直接喊出了武襄侯的名号，虽然声音不高，可那眼神里的火气，跟要烧起来似的。
何常身子晃了晃，额头的汗珠子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扑通”就跪地上了，声音都打颤。
臣罪该万死……臣刚丧子……心神乱了，不是故意的……求陛下恕罪……
无意？
隆正帝冷笑一声，眼神像淬了冰，上百重甲铁骑，还配了强弩，这叫无意？何常，你想干嘛？难道是要造反不成？
何常一听“造反”两个字，魂都飞了，连连磕头，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
陛下明鉴！臣对陛下的忠心，天地可鉴啊！！！
隆正帝沉着脸没说话，虽然眼神一直盯着何常，过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
起来吧，看在你过去的功劳份上，这次就饶了你。
何常一听，差点没蹦起来，赶紧磕头谢恩。
多谢陛下圣恩！
隆正帝摆了摆手，语气却没半点转圜。
朕可以不追究你私调兵马的事，但武威营，你不能再管了！
何常刚冒头的喜气瞬间僵在脸上，跟被雷劈了似的，整个人都懵了，心里慌得一批。
武威营是他攥了十几年的嫡系，是他的命根子，丢了这营，他这武襄侯就是个空架子！
何常慢慢抬起头，想跟陛下说两句，可一看到隆正帝那双狭长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
这时候他才反应过来，今天这事根本就是个套，冲的就是他手里的武威营！目的就是削他这些年攥在手里的军权！
贾珑和隆正帝都盯着他，等着他表态，贾珑甚至已经做好动手的准备了，要是何常敢啰嗦一句，直接弄死！
何常心里一万个不愿意，可架不住两边逼得紧，最后只能跪在地上，磕了个头，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咬着牙说。
臣……遵旨。
乾清宫南书房里，何常已经退下去了，隆正帝把贾珑留下了。
跟刚才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劲儿完全不一样，隆正帝笑着喊。
戴权，给云卿赐座！
隆正帝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欣喜，夸道。
今儿这事办得漂亮，下手够利落，武威营到手了，总算在神京十二营里撕开个口子，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
贾珑坐下，笑呵呵的。
全靠陛下洪福，我才能逮着这机会，不过这家伙也挺能忍，丧子之仇都没让他带的骑兵动手，不然说不定能把武威大营端了。
隆正帝也觉得有点可惜，但还是摆了摆手。
那些带强弩的重骑真要动手，你府上的亲兵挡得住吗？为了个何常，搭上你这员大将，得不偿失。
贾珑虽然能一人打一军，但他不会在皇帝面前露底，拱了拱手，豪气干云。
也不是没胜算，就是得血拼一场，为了陛下的大业，冒点险算啥？
隆正帝一听，心里舒坦，笑着说。
别急，咱们君臣还有的是时间，朕信你这把快刀，肯定能把朕身边那些乱七八糟的束缚都砍断！
贾珑赶忙起身，行了个单膝跪地的军礼，攥着拳头锤了下胸口，声音洪亮。
臣与麾下武胜军，愿为陛下赴死效命！
隆正帝向来绷着的脸，此刻扯出一抹满意的笑，起身快步上前，将跪地的贾珑搀起来，语气诚恳道：
你不辜负朕，朕也绝不会负你！
贾珑虽没说破，但心里门儿清，当皇帝的誓言，比六月的天说变就变。想想当年刘邦对韩信，还有朱元璋对蓝玉那帮老兄弟，哪一个不是兔死狗烹？
这命，终究得攥在自己手里才踏实。
但眼下这情形，贾珑也只能装出一副忠臣模样，感激涕零道：
臣就是肝脑涂地，也报不尽陛下的恩德！
这边宁国府宁安堂里，贾珑进宫后，秦可卿就一直坐立难安，虽然贾珑说没事，但她哪能放得下心？
倒是林黛玉信了贾珑的话，一直在秦可卿身边小声宽慰。
秦可卿看着眼前这清灵姑娘，心里也生出几分喜欢，暗道难怪夫君总挂着这位林妹妹，果然是天仙似的品貌。
正说着，宁安堂外传来丫鬟的喊声：
老祖宗来了。
秦可卿心里咯噔一下，这西府的老祖宗怎么惊动了？
秦可卿、王熙凤等人连忙起身，迎了上去。
贾母一进门，就皱着眉问：
珑哥儿媳妇，到底出啥事了？我听说珑哥儿杀了人，还被圣上叫进宫了？
秦可卿扶着贾母坐下，解释道：
今儿上午夫君揍了武襄侯府的世子，那世子的义兄带人来宁府挑事，夫君压不住火，就把那哥俩都结果了。
贾母听完，也没话说了，这珑哥儿哪都好，就是脾气太大，一言不合就杀人，哪有这样的？
跟在贾母身后的王夫人、邢夫人也对视一眼，心里嘀咕，神京传的说不定是真的，这珑哥儿怕真是贪狼星下凡，不然哪来这么大杀性？
秦可卿见众人脸色怪异，又补了句：
也是事出有因，那武襄侯的人带着亲兵，在贾家宗祠旁舞刀弄枪，耀武扬威，惹得夫君动了真火，才下的死手。
贾母听完，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不是无缘无故杀人就好，但还是担心，问：
珑哥儿进宫时说啥了？有没有嘱咐你啥？
秦可卿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道：
夫君让我们好好准备晚上的宴会，他要回来赴宴。
贾母等人听完，脸色都有点奇怪，这珑哥儿倒是沉得住气，旁人被皇帝召进宫都吓得魂不附体，偏他还有心思管宴会，想来是心里有底。
贾母叹了口气，感慨道：
珑哥儿媳妇，你家男人是个有主意的，既然他都没当回事，你也别太担心，最起码还有御赐的丹书铁券，珑哥儿总不会出事。
这时，一旁的邢夫人不合时宜地开口：
不是我说，珑哥儿这脾气也太大了，哪有随随便便就杀人的？那武襄侯是堂堂侯爵，岂是好惹的？神京城中都传冠军侯是贪狼星转世，背着无边杀孽，这样下去早晚要出事，珑哥儿媳妇，你可得劝劝他，日后多学学佛法，也好……
秦可卿没等邢夫人说完，就板起脸，绣眉一拧，冷喝一声打断：
够了！
大太太休要在此胡言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