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深处那一点黄光悬在通道尽头,朦朦胧胧的。
在这黑漆漆的山洞里,显眼。
陆尘压着丹田里残留的震动感,额角还挂着汗。
刚才葫芦那一下共鸣来得太突然,他心里到现在都没平复。
源头就在前面。
“前面有光。”
柳青举着火折子,望着远处那团黄光,低声说。
火光在他手里晃,照不远,只能看清身前一小块地方。
洞里凉,潮气贴着皮肤,越往里走越明显。
陆尘没说话,点了下头,往前走。
两人一前一后,朝黄光靠近。
越走越近,光就越清楚。
不是火光,也不是灵力爆发。
柔柔的,稳稳悬在那,一动不动。
走了数十步,看清了。
地上一块怪石半埋在碎石里,通体泛着黄芒。
石头自己在发光。
“原来是块石头。”
柳青嘀咕了一声。
他还以为深处藏着什么宝物,或者禁制,没想到就是块发光的石头。
怪石不大,表面粗糙,纹路杂乱,看着平平无奇。
陆尘没看石头。
他视线往下,落在石头周围的地面上。
眉头皱起来。
地面有大片黑印子。
像是被高温烧过,泥土发硬变色,边缘卷着焦层。
不是普通火烧。
是火系灵力长期反复烘烤才能留下的。
他蹲下去,指尖碰了下焦痕。
干硬,还残留着一丝燥热,几乎快散尽了。
年代不短,但绝对不是自然形成。
他又碰了下旁边的地面。
这块硬,跟别处不一样。别处是碎石,这里是硬土,被火烤硬的。
他抠了一下,抠不动。
“怎么了?”
柳青见他蹲地上看,问了一句。
陆尘看着地面,越看越心惊。
不止一小块。
它周围一大片地面都有类似痕迹。
地面正中央还有个浅浅的凹坑。
坑形规整,深浅均匀,不是踩出来的。
像是有人常年站这里练功,双脚反复踩,灵力反复冲刷,磨出来的。
他伸手比了比。
坑的宽度正好一个人站着,深度大约半指。
这得站多久才能踩出这么深的坑。
“有人在这里练过功。”陆尘说。
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这种灼烧痕迹看着不粗犷,透着一股沉稳规矩的路子。
不是野路子修士瞎练能留下的。
“在这种荒洞里练功?”
柳青举着火折子照了一圈。
“也太偏了,正常人谁选这种地方。”
确实奇怪。
山洞阴冷潮湿,不见天日,灵气也不浓,根本算不上修炼的好地方。
谁会跑到翠屏山这种偏僻山洞长期打坐?
陆尘猜了两下,没头绪,继续往深处看。
怪石后方,紧贴最里侧的岩壁。
石壁上隐约能看见一道道浅浅的痕迹。
不像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划痕。
这些痕迹工整,落笔沉稳,深浅一致。
明显是刻意写上去的字。
“这里有字。”
陆尘上前一步。
火光靠近,模糊的痕迹一点点清楚起来。
他看清楚了,整个人停住。
真的是字。
修仙通用文字,一笔一划写得稳稳当当。
柳青凑近看清,问:“写的什么?”
陆尘看着石壁,呼吸放轻。
短短七个字。
——火元诀第三层,火气入丹田。
火元诀?
陆尘心里一颤。
这三个字他好像在哪听过。
当初从石室图里得到的那批功法玉简,里面似乎提过这个名字。
但只有残页,残缺不全,练不了。
他从没想过,父亲也修过这门功法。
柳青一脸茫然:“火元诀?什么功法?没听过。”
他接触的功法不算少,宗门主流、坊间杂功大多听过。
这个名字完全陌生。
陆尘没应声。
他注意力不在功法名字上。
他在看字。
越看,心跳越快。
指尖微微发抖。
这笔迹太熟了。
小时候家里的手记,父亲临走前留的遗信,旧书页上的批注。
笔法、力度、转折习惯,一模一样。
错不了。
这是他父亲陆远山亲手写的。
一瞬间,所有零散的线索串到了一起。
柳山木牌、碎布、山洞五道同源暗纹、葫芦共鸣……
原来都跟父亲有关。
而且这里写的是火系功法。
他一直以为父亲修的是木系,跟自己的青木诀同源。
没想到父亲还修过这门功法。
他盯着“火气入丹田”四个字,看了很久。
父亲也修火系。
跟他一样,多修了一系。
他想起玄机的话。
你爹当年也被人翻过东西。
你爹进过石室。
你爹失踪三天,在翠屏山山洞找到,人变了。
现在他站在父亲站过的地方,看着父亲留下的字。
父亲在这里练过功,站了不知多久,踩出了坑,烧硬了地,然后写下这七个字。
写给谁看的,还是写给自己看的?
他伸手摸了摸那几个字。
石头是凉的,字凹进去,边缘磨得发圆。
写了很多年了。
葫芦在丹田里又动了一下,比刚才弱了。
像是认完了东西,慢慢安静下来。
“这字……”
陆尘喉结滚动一下,声音发哑。
抬眼望着石壁上熟悉的笔迹。
“是我爹写的。”
柳青没说话。
他看了看石壁上的字,又看了看陆尘。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爹也修火系?”
“不知道。今天才知道。”
“那这洞里的火系痕迹,都是你爹留下的?”
“应该是。”
柳青举着火折子,又照了照四周。
“那他在这里练了多久?”
“看坑的深度。至少几个月。”
“几个月?”
柳青愣了一下。
“你爹跑这荒山洞里练几个月功?家里不管?”
陆尘没接话。
他爹当年为什么跑这里来练火系,他不知道。为什么失踪三天,回去后人就变了,他也不知道。
玄机说,让他自己来找答案。
现在找到了一部分。
火元诀。
“火元诀的事,你回去问玄机。”柳青说。
“嗯。”
“你爹练火系,玄机知道吗?”
“不知道。他说我爹修木系。”
柳青皱了下眉。
“那就有意思了。你爹瞒着所有人,跑这来修火系。”
陆尘看着石壁上的字。
瞒着所有人。
包括玄机,包括秦长老,包括他。
他爹到底在做什么?
葫芦安静了。
山洞深处静悄悄的,只有火折子偶尔噼啪响一下。
柳青把火折子插在石缝里,靠着墙坐下。
“天快黑了。今晚在这过夜?”
陆尘没答话。
他站在石壁前,看着那七个字。
过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