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陆尘醒了。
柳青还在睡。肩膀上的灰色掌印子淡了些,翻身的时候哼了一声,没醒。
陆尘坐起来,把东西过了一遍。
肩膀那块皮焦的地方,已经不渗血了。按上去,还有点疼。
符箓五张。丹药五瓶。中品灵石八块。
石室图收好了。
他推了推柳青。
“走了。”
柳青翻了个身,眼睛没睁。“去哪?”
“天机阁。”
“再去一趟?”
“嗯。租个修炼室。”
柳青睁开眼,坐起来,揉了揉。“租修炼室干什么?”
“拼玉佩。那里安静。”
“你昨晚不是想那幅画想了一宿吗?怎么又想起玉佩了?”
“画要看,玉佩也要拼。”
“先看画还是先拼玉佩?”
“先拼玉佩。拼完了,再看画。”
柳青没再问。两人下了楼。
街上还没什么人。馒头铺刚开,蒸笼冒着白气。陆尘买了两个馒头,递了一个给柳青。
两人边走边吃。
走到天机阁门口,还是昨天那个守卫。高的,脸上一道疤。
守卫认得他了。
“又来了?”
“嗯。”陆尘说,“租个修炼室。”
守卫上下打量他一眼。“租修炼室?”
“嗯。”
“干什么用?”
“修炼。找个安静地方。”
守卫想了想。“等着。”
他进去了。
过了一会儿,昨天那个灰袍瘦脸的人走出来。
“跟我来。”
他把两人带进楼里,穿过柜台后面的一道帘子。
后面是一条短廊。廊子两边挂着几幅画,画都旧了。廊子尽头,有一间小屋。
屋子不大。一张桌,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芯是新剪的。墙上挂着一幅小画,画的是山水,山高水长。窗关着,屋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这间。”灰袍人说,“修炼室。一个时辰一块下品灵石。”
“一个时辰?”陆尘问。
“嗯。天机阁的修炼室,聚灵阵。里面的灵气,是外面的五倍。隔声音,你在里面修炼,外面听不见。”
“租一个时辰。”陆尘从储物空间摸出一块中品灵石,递过去。
灰袍人接了,收进袖子里。找了九块下品灵石回来。
“别弄坏东西。”他说完,转身走了。脚步很轻,一会儿就听不见了。
陆尘把门关上。
柳青站在门口,往屋里看了一眼。“要我出去吗?”
“不用。在旁边修炼别出声就行。”
柳青点头,坐在一旁盘腿修炼。
陆尘在桌前坐下。
他把两块玉佩从储物空间取出来。
左半块。右半块。
他把两块放在桌上。
缺口对缺口。纹路对纹路。
他看了很久。
他爹出事前三天,把半块留给秦长老。另半块,娘留给他的。
两块分开这么久,今天要拼上了。
秦长老说,他爹拼过一次,院子里的灯全灭了。
他看一下,这屋就一盏灯。
他伸手,把两块往一起对。
手碰到缺口的时候,顿了一下。
他吸了口气。
对上了。
那一刻。
玉佩热了一下。
很轻。像一块石头被太阳晒过,捂在手里那种暖。
然后,两块玉佩之间,渗出一道光。
青色的,很细。从缺口缝隙里透出来。
光照在桌面上。桌面上浮起一片纹路。
陆尘盯着看。
灯没灭。
陆尘愣了一下。秦长老说,他爹拼的时候,院子里的灯全灭了。
他这,没灭。
他盯着桌面上的纹路。五个点,一个亮,四个暗。纹路很淡,像蒙了一层雾。
他心里记下了这件事。
纹路在桌面上铺开,像一张网。网中间有五个点。
一个点亮的。四个点暗着。
亮的那个点,旁边有一条细细的线,连着另一个地方。那个地方,画着一棵小树。
老槐树。
陆尘盯着那个亮着的点。
石室入口。
天机阁人说过,玉佩拼一起,能看见石室入口。就是这里。
那四个暗着的点呢?它们在哪里?
他数了数。五个点,分布在一片纹路里。亮的那个在东边。四个暗点,一个南,一个西,一个北,还有一个在中间。
他记住了位置。
他想起赵坤的图。石室入口,锁天大阵。图上的红点,就是这个地方。
他想伸手去摸那光。
手还没碰到,光就灭了。
桌面上什么都没了。
但纹路的形状,他已经记住了。五个点。一个亮。四个暗。亮的那处连着老槐树。
柳青凑过来。“刚才那是什么?”
“阵纹。”
“什么阵?”
“不知道。五个点。一个亮,四个暗。”
柳青把草从嘴里取下来,皱了皱眉。“亮了的是石室?”
“应该是。”
陆尘把两块玉佩收起来。玉佩还是凉的,跟拼之前一样。
他把门打开。
灰袍人站在廊子那头。背对着他,看墙上的画。
听见门响,他回过头。
“好了?”
“嗯。”
“跟我来。”
他把陆尘带回柜台前。
“刚才那阵纹,”陆尘说,“你认得?”
灰袍人看着他。“你把玉佩拼了。”
“嗯。”
“看到了什么?”
“五个点。一个亮,四个暗。”
灰袍人沉默了一下。
“锁天大阵。”他说。
陆尘心里一紧。
“石室入口的阵法。”灰袍人又说,“你爹也来问过。”
“我爹?”
“六年前。”灰袍人说,“也是这个季节。他来问锁天大阵。”
“他问了什么?”
“他问怎么破。”
“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知道。”灰袍人说,“锁天大阵不是一般的阵。阵眼有五处。一处主,四处辅。主阵眼破了,辅阵眼会补。得五处一起破。”
“五处?”
“对。五处一起,阵才破。”
“为什么?”
“这个阵,是拿五个阵眼互相牵制的。破一个,另外四个补上来。除非五个同时破,阵才塌。”
陆尘听懂了。五处,一处不能少。
陆尘想起那阵纹上的五个点。一明四暗。
亮了的那处,是老槐树。
“亮了的那处,”陆尘问,“是主阵眼,还是辅阵眼?”
“主阵眼。”灰袍人说,“主阵眼亮着,说明它在运行。四个辅阵眼暗着,说明它们没启动。”
“怎么启动?”
“不知道。”灰袍人说,“你爹当年问的就是这个。”
“你告诉他了?”
“没有。我告诉他的,跟今天告诉你的,一样。”
陆尘收了口。
柳青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他听见了。听见“锁天大阵”,听见“你爹”。
灰袍人看了陆尘一眼。
“你想进石室?”
“想。”
“锁天大阵不破,你进不去。”
“我知道。”
“你要学锁天大阵,”灰袍人说,“得先过天机阁的考验。”
“什么考验?”
“通过了再说。”
陆尘想了一会儿。“什么时候?”
“随时。”
“现在?”
“你确定?”
“确定。”
灰袍人点点头。
“跟我来。”
他把陆尘又带进廊子尽头那间小屋。
“考验在里面。你进去,出来,就算过了。”
“柳青呢?”
“他在外面等。”
陆尘看了柳青一眼。
“没事。”柳青说,“我等你。”
“要是我出不来——”
“别胡说。”柳青打断他,“你出得来。”
陆尘看了他一眼,没再说。
他推开门,走进去。
屋里还是那张桌,那把椅。油灯还亮着。
他刚坐下,桌上那盏油灯,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