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是实话，迎春院的事才出多久？据说余老爷本来想过来看看余知言的伤，外头就传起了那花娘是得花柳病死的，传染的就是余府公子，余老爷气得直接下令关了余知言的禁闭，更别说去看他了。
而谣言，似乎不是从外头传进来的，而是...从余府传出去的。
外头这些纷纷扰扰，一点没打扰长坎镇的一家三口。
短短几日，孟岩已经能独立行走了。院里多了一群小鸡，院里种的菜也撒种了，就是有人得时刻看着小鸡，要不小家伙们能把种子刨出来。
孟禾月正在给罗凤英补袖子，昨日扛猪撕裂了，她一问才知道，往日这些活儿都是方春好找上门来做的，罗凤英不会使针线活。
屋里破洞的衣裳攒了一堆。
孟岩拿着棍子轻吓想要靠近菜土的鸡崽子，抬手擦了擦汗水，“等我身子好些就钉个鸡笼，整日追着也不像话。”
孟禾月笑，“我觉得挺合适的，多运动运动不是坏事儿！”
孟岩也笑着摇摇头，“今日你婶子铺子是不是杀猪？”
孟禾月点点头，“是，还得等村下有户人家来拎猪头和下水，怕是得晚些回。”
孟岩凝眉看她，“你黑眼圈怎会又重了？还是睡不好？”
孟禾月摇摇头，“还成的，爹，别担心。”
“如若不然，还是去看看...”这话孟岩说得没有底气，但闺女那张小脸眼见的憔悴下去，他实在担忧。
“放心吧爹，我上回去找张大夫的时候他也提过。我说回来再养养，要是还是睡不好，下回去找他抓药就让他帮我看看。”孟禾月这样说，心里却清楚，她得找时间去一趟古来寺了。
孟岩点点头，“你心里有数就好。”
孟禾月扬起小脸，“爹，大律...闹过饥荒吗？”
孟岩看向闺女，“好好的怎么会问这个？”
“就是突然想到了，想起您以前在县里书肆打过杂，看得书多，好奇问问。”
孟岩回忆，“大律建朝以来，没闹过甚饥荒，就是有些地方偶尔天灾人祸收成不好，朝廷都能很快反应过来，没掀起什么风浪。
不过前朝刚建朝的时候，倒是爆发过一次大规模的饥荒，整个北部突发蝗灾，颗粒无收，同年又是暴雪，困死了不少人。如今北部的居民，起码一半不是本地人，都是后来灾情过去后从其他地方迁徙过去的。”
孟禾月拧眉，“北部...奕、禾、亘、嵩四州？”
孟岩欣慰笑笑，“你还记得？看来小时候给你念杂书没白念。就是这四洲，一齐爆发，等朝廷接到消息时，粮食已经全被蝗虫毁了，眼看就要饿死人起暴动了，各州赈灾粮陆续运达，这才将民怨压了下去。
只是没等四州民众缓过神来，同年就是一场大律朝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暴风雪，比起蝗灾，这才是当年那场灾难最为痛心的地方。
不止北部，挨着北部几个州府都有不同程度的损失，连达县那年冬天都冻死了不少人，所以我才在县志上看到了这段。北部四州，几乎占据了整个大律三分之一的人口，那年蝗灾没死多少人，那场极寒，带走了四州近一半的生命。”
孟禾月手紧了紧，梦里没出现雪...应该...不会再次出现吧...
孟岩还要再说，抬头就看见站在院门口的罗凤英，他扬了个笑脸，“你回来了？”
罗凤英‘嗯’了一声，明日...她去镇上书肆看看，替他买些书回来，她喜欢他头头是道的模样。
孟禾月也起身，“婶子先去换洗，我这就去热菜！”
不过半月之余，三人就像真正的一家三口一般，无比融洽。更多时候，都是孟禾月父女俩说，罗凤英听着，她向来非必要不开口的。
夜里向来没甚娱乐活动，他们这小地方又不比府衙，吃喝玩乐的乐子多，基本一入夜，都是吹灯歇下。
不知到底是预示还是日有所思，孟禾月今晚的梦里，是看不清天色的大雪。
梦里的雾几乎已经散到很远去了，整个寺院后院都暴露在视线里。
只是，这一回，没了任何人影，只有铺满视线的大雪，后院的那些山野丛林不知所踪，不知道是不是被人伐了回去当燃料了，她定睛望去，才发现寺塔都被埋了很深，眼睛丈量，怕是到人大腿了。
一小沙弥扶着一瘦弱的老和尚过来，和孟禾月对视着，不，应该是和古树对视着，“师傅...咱们能保住它吗？今日又有人想闯进来砍了古树拉回去当柴烧了。”
老和尚双手合十，看着古树目光慈悲，“明日再来，不必再拦。古树是佛门一员，若...能多救些人命，也算功德无量了。”
小沙弥红了眼，“疫病时还在拜古树，求古树保佑，怎么一到冬日，便要砍了呢...”他说完抬手擦了擦眼泪。
老和尚抬手摸了摸小沙弥的脑袋，看着古树良久，“阿弥陀佛。”说完朝古树深深一拜，搀着小沙弥离开。
孟禾月想，这便是古树的劫了...也不知，她们一家人的劫，能不能渡过去，要是...这些梦都是假的便好了，饥荒、疫病、极寒...
她想，她该去古来寺一趟了，是预示还是中邪，总要弄清楚才是。
正屋，罗凤英靠在窗边的竹榻不见了，她抿抿唇，正要出去找，孟岩已经开口，“那竹榻今日我让阿月拆洗了，待晾干后我改改，改小一些给你搬铺子里去，你整日都在铺子里忙活，午时客少时能眯会儿也是好的。”
罗凤英抬头，孟岩没好意思看她，一把年纪了，怪不好意思的，“床褥今日我全部换过，往后...要一起过日子了，总不能你一直睡竹榻...”
罗凤英半天才挪动脚步，同手同脚地挪去床边坐下，俩人都假装很忙，不看对方。
“那...我便吹灯了？”孟岩解去外衫，吹灭烛火才转身躺上床，里方的罗凤英等屋里熄下来才轻手轻脚地解去外衫，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俩人并肩平躺，谁也没有动作。孟岩听着均匀的呼吸声苦笑，实在不太习惯，睡不着。
他与柳氏已经分床好几年，突然身边又睡了个人，他很难入睡，他合上眼睛，总会习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