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三人又走了一趟第六断口。
这次他们没有走到石墙前，只停在石坡上方的凹壁里。萧衍算过距离，从凹壁能看到石墙前的大半片空地，雾气薄的时候连槽口的位置都看得清。他带了涂山雅给的铜哨，若情况有变就吹一声，三人分头往横缝退。
等了约半个时辰，石坡上方传来脚步声，不止两个人。敖青贴壁听了一下，低声报数：“四个。其中一个脚步沉，肩上扛着东西，可能是箱子。”
萧衍从凹壁边缘看出去。四个人从雾气里走出来，前头两个提灯，后头两个抬着一只木箱，箱角包着铁皮，正是他们在半腰平台上见过的那种。抬箱的两人把箱子放在石墙前，退到一旁喘气。提灯的人蹲下去照了照槽面，伸手把槽里的灰岩方块抠了出来。
方块一出来，提灯的人就顿住了。他把方块翻过来看了看，又凑到灯下照了照，转头对同伴说了句什么。另一个人也蹲下去看，伸手在槽底摸了一把，摸到封蜡的痕迹，手指捻了捻，脸色变了。
“假的。”提灯的人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石坡上传得清楚，“有人换过了。蜡是新的，底下石片被人撬开过。”
四人立刻散开，两个提灯的往石墙两侧照，抬箱的两人退到石坡方向，把箱子挡在身后。萧衍在凹壁里看得清楚，心知今晚这关已经过了大半——他们发现了，但还没想到有人就在附近看着。
提灯的人又蹲下去，把槽底的石片抠开，露出那个小洞。他伸手进去摸了一下，指尖碰到珠子，停住了。他把灯凑近洞口照了照，看了好一会儿，才把手收回来。
“里面塞了东西。”他对同伴说，“圆的，卡在底下拔不出来。”
另一个人凑过去看，也伸手试了试，拔不动。“硬塞进去的，卡死了。要不要凿开？”
提灯的人想了一会儿，摇头：“先别动。这东西塞进去之后墙温降了，霜退了，说明它跟沉火石的作用相反。若凿开的时候弄碎了，墙后面的反应不好说。”他站起身，退后两步看了看整堵墙，“先把箱子抬回去，今晚别动。明天报上去，让人来看看。”
四人没有多留，抬着箱子原路返回了。脚步声远去后，萧衍又在凹壁里等了片刻，确认没有留人盯梢，才从里面出来。
“他们没把珠子拔出来。”巴椒低声说。
“拔不出来。”萧衍走到槽前蹲下看了看，“珠子卡在横杠上，硬拔会碎。他们不敢冒这个险，怕墙后的反应失控。这说明珠子确实在起作用，而且他们认出了这东西的用处。”
“那他们明天报上去之后会怎么办？”敖青问。
“会派人来细看。”萧衍站起身，“来的人级别比今晚这四个高，可能带着工具，也可能带着别的沉火石来试。不管来什么，我们不能再从这条路进了。他们今晚发现有人动过槽，明天一定会在这条路线上加人。”
三人原路退回窄巷。出第六断口时石老汉还在外面等着，萧衍让他天亮后去铁脊堡报信，请霍伦把第六断口外面的人也撤了，只留远处观察，不要再靠近横缝。
回到客栈后萧衍把沉火石和旧样石取出来摆在桌上，又把今晚的情况跟涂山雅说了。涂山雅听完，说：“他们发现珠子拔不出来，又不敢凿，那就只有两条路：要么从半腰通道调更多人来，把整堵墙拆开取珠子；要么在槽里另想办法，用沉火石把珠子压住或者盖住，让珠子失效。”
“拆墙太慢，他们不会选。”萧衍说，“更大的可能是往槽里塞东西。槽里现在珠子占着洞口，但槽面是空的。他们若把沉火石裁小了塞进槽里，压住珠子，珠子被压住之后还能不能起作用就不好说了。”
“那我们就得赶在他们之前把珠子取出来。”涂山雅说，“或者找到替代的办法，让珠子不被压住。”
萧衍看着桌上的沉火石，想了一会儿，忽然问：“石老汉说旧样石放了几十年凉透了，颜色退成灰白。若我们把旧样石烧热了塞进槽里，压住珠子，珠子会不会受影响？”
涂山雅想了想：“旧样石是沉火石的料，烧热了跟沉火石一样会跟墙后的东西起反应。你塞一块进去，等于帮他们加了一块沉火石。不行。”
“那塞一块普通石头呢？灰岩烧热了能撑两个时辰，凉了就是一块死石头。塞进去压住珠子，珠子被压住之后还能不能起作用？”
“压住了就起不了作用。”涂山雅说，“珠子插在洞里，靠的是跟洞底横杠接触才能稳住墙后的东西。上面压一块石头，珠子被顶住，接触面就变了。”
萧衍沉默了一会儿，把桌上的沉火石翻了个面。石头表面深灰，边角裂纹稳定，没有继续扩展的迹象。他忽然想到一件事：“柴管事说这种石头早年在沉炉底下出过一批。圣教手里有三箱，我们手里有一块。若我们把这一块裁成小片，塞进槽里珠子的周围，不压住珠子，只是填住槽口的空隙，让圣教的人以为槽里已经填了沉火石，他们就不会再往里面加东西。”
涂山雅看着他：“你是说，用他们的石头堵他们的路？”
“对。”萧衍说，“他们发现珠子拔不出来，下一步一定是往槽里塞沉火石压珠子。我们先把槽口的空隙用沉火石碎块填满，他们再来的时候看到槽里已经有料了，要么以为是自己人填的，要么以为珠子被压住了，就不会再动。只要他们不动，珠子就能继续起作用。”
巴椒在旁边听明白了，说：“那我们得赶在他们明天来人之前把碎块填进去。”
萧衍点头，看了一眼窗外。天还没亮，离圣教明天来人还有几个时辰。“天亮之前再走一趟。这次只填槽，不碰珠子。填完就退，不留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