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碑宗的山门比想象中气派。
两座青灰色的山峰像被天神用斧头劈开了一样，笔直地矗立在大地上，中间只留了一条宽约十丈的通道。通道两侧立着密密麻麻的石碑，大大小小、高高低低，有的只有半人高，有的高达三丈，碑面上刻着各种文字——有的是功法口诀，有的是弟子感悟，有的干脆就是一句字，刻得力透石背，墨痕里还渗着灵力。
这就是沉碑宗？巴椒仰着脖子看那些石碑，铃铛叮当响，咋这么多碑？跟我们巫族的图腾柱似的。
沉碑宗的规矩，弟子每突破一层境界，或者领悟了什么大道，就在这里立一块碑。萧衍走在前面，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归属感，碑越多，说明宗门底蕴越厚。
那萧大哥你立了几块？巴椒好奇地问。
萧衍想了想：三块。金丹期一块，元婴期一块，还有一块是……
他没说完，山门处的两名守山弟子已经看到了他们，其中一人眼睛一亮，转身就往里跑，边跑边喊：萧师兄回来了！萧师兄回来了！
另一人快步迎上来，抱拳行礼：萧师兄，您可算回来了！大长老前天还在问您呢。还有——他目光扫过萧衍身后的巴椒、陈九算等人，在白兔子身上多停了一息，咽了口唾沫，这几位……
我的同伴。萧衍说，带我们去见大长老。
守山弟子领着一行人穿过山门通道。两侧的石碑在风中微微发出嗡鸣声，像是无数个声音在低语。巴椒好奇地伸手去摸最近的一块石碑，指尖刚碰到碑面，碑身上的文字忽然亮了一下，一个沉稳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心不静，道不成。
巴椒吓了一跳，手缩回来：这碑会说话！
那是前辈留下的神识印记。萧衍解释，每一块碑里都封存着立碑者的感悟。你心性纯良，所以碑文回应了你。
哦……巴椒半懂不懂地点头，又去摸下一块，结果那块碑没反应。她嘟了囔嘴，这块不理我。
陈九算抱着兔子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掏出账本：沉碑宗山门维护费、石碑修缮费、守山弟子月钱……萧师兄，这些算宗门公账还是算我们这趟的开支？
算宗门公账。萧衍说。
好，那我不记了。陈九算松了口气，把账本翻到下一页。
穿过山门通道，眼前豁然开朗。沉碑宗建在群山环抱之中，主峰高耸入云，半山腰云雾缭绕，隐约能看到殿宇的飞檐翘角。山间有一条青石铺成的阶梯蜿蜒而上，阶梯两侧种满了苍松翠柏，还有一片片药田，几个穿着灰袍的弟子正在田里忙碌。
萧师兄！
萧师兄回来了！
沿途的弟子们看到萧衍，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抱拳行礼。有人惊喜，有人好奇地打量着萧衍身后的陌生人。萧衍一一颔首回应，步伐不疾不徐。
走到半山腰的问心殿前，大长老已经在台阶上等着了。
大长老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面容清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腰间系着一条麻绳。他站在那里，像一块生了根的石碑，沉稳、安静、不起波澜。看到萧衍，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回来了。大长老只说了三个字。
回来了。萧衍走上台阶，在问心殿前站定，大长老，弟子不辱使命。葬龙山脉龙渊裂谷的封印已经加固，三器归位，至少能撑十年。
大长老微微点头：我知道。你手腕上的引路骨传了消息回来。他目光扫过萧衍身后，这几位是？
巴椒，巫族巴家寨大长老巴青的弟子。萧衍一一介绍，陈九算，负责管账。韩风、石猛、柳如眉，一路同行。还有——他指了指陈九算怀里探出脑袋的白兔子，小兔子。
大长老的目光在每个人身上停留一息，最后落在巴椒身上：巫族的小丫头？巴青那老太婆的徒弟？
巴椒立刻站直了身子，铃铛叮当响了一声：是！前辈好！
大长老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巴青的徒弟，不错。有股子野劲儿。他又看了看陈九算手里的账本，管账的？
是！总账七百二十三万四千六百二十一两三钱四分，分文不少！陈九算挺起胸膛。
大长老罕见地笑了一声：公账清人心才清，好。沉碑宗不拒外客，你们既然是萧衍的同伴，就留下吧。
多谢前辈！众人齐声道。
大长老转身往问心殿里走：进来吧。有件事要跟你说。
问心殿内陈设简朴，正中央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壶茶和两个杯子。大长老在石桌旁坐下，示意萧衍也坐。
坐。茶是今年的新茶，用山泉水煮的。
萧衍坐下，大长老给他倒了一杯。茶汤清亮，带着一股淡淡的竹叶香。
宗门最近有一件事。大长老喝了口茶，缓缓开口，三年一度的问碑试炼提前了。
提前了？萧衍微微一怔，不是还有半年吗？
外面不太平。大长老放下茶杯，蚀日教虽然散了，但血影门和玄霄宗还在暗中活动。尤其是玄霄宗，最近在中原各地搜罗稳道修士，似乎在谋划什么。沉碑宗以立派，自然成了他们的眼中钉。宗门决定提前举行试炼，一来检验弟子们的修为，二来——他看着萧衍，让你带一带年轻一辈。你这次出去历练了这么久，见识和手段都涨了不少，该给宗门做点贡献了。
弟子遵命。萧衍没有推辞。
试炼分三关。大长老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关问心碑，在碑林中面对心魔幻境，心稳者过。第二关，在护山大阵的支脉中破解阵法，智慧与灵力并重。第三关，擂台比武，检验真正的战斗力。三关全过者，可入藏经阁三层，任选一部功法。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萧衍身上：你不用参加前三关。你作为试炼的守关人，负责在第三关坐镇。另外——他指了指殿外，你带来的那几个人，可以参加。外门弟子和外援，只要通过试炼，一样能得宗门认可。
萧衍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三天后开始。大长老站起身，去准备吧。
问心碑
三天后，问碑试炼正式开始。
沉碑宗的碑林位于主峰后山，占地百亩，密密麻麻立着上千块石碑。每一块碑都封存着不同的心魔幻境，弟子站在碑前，神识会被拉入碑中的世界，面对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欲望、执念。只有心稳如山的人，才能在幻境中不迷失，成功走出来。
试炼第一天，上百名弟子聚集在碑林入口。灰袍弟子们三三两两站着，有的紧张地搓手，有的闭目调息。巴椒、陈九算、韩风、石猛、柳如眉也混在其中，格外显眼——毕竟其他人都是清一色的沉碑宗灰袍，他们几个穿得花花绿绿，巴椒还背着藤编背篓，铃铛叮当响。
肃静。
大长老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他站在碑林入口的高台上，灰袍在晨风中微微摆动：问碑试炼，第一关。规则你们都知道——每人选一块碑，进入幻境。心不摇，意不乱，即可出来。限时一炷香。开始。
弟子们陆续走入碑林，各自找碑。萧衍站在高台边缘，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巴椒身上。小姑娘正对着一块刻着字的石碑发呆，犹豫着要不要摸上去。
选那块。萧衍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不是从台上来的，是直接传音入密。
巴椒一愣，抬头看了看高台上的萧衍，萧衍微微点了点头。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旁边有一块不起眼的矮碑，碑面上只刻了一个字，字迹很浅，几乎看不清。
她走过去，伸手按在碑面上。
碑身微微一震，巴椒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她进入了幻境。
萧衍收回目光，继续扫视全场。韩风选了一块字碑，石猛选了字碑，柳如眉选了字碑，陈九算则在一块字碑前站定，胖脸上难得露出一丝严肃。白兔子蹲在陈九算脚边，红宝石般的眼睛盯着碑面，尾巴一甩一甩的。
一炷香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大部分弟子在半炷香内就出来了，有的脸色苍白，有的满头大汗，有的眼神恍惚——显然在幻境里吃了苦头。但也有十几个人面不改色地走出来，呼吸平稳，眼神清明。
巴椒是最后一个出来的。
她睁开眼的时候，眼眶红红的，但眼神比进去之前更加明亮。她深吸了一口气，回头看了看那块字碑，碑面上的字迹似乎比之前清晰了一分。
萧大哥，我出来了！她冲着高台喊了一声，铃铛叮当响。
萧衍微微点头，嘴角弯了一下。
陈九算也出来了，手里还攥着算盘，嘴里念念有词：账本不会骗人，心也不会……他睁开眼，看到白兔子蹲在面前，松了口气，小祖宗，你没乱跑吧？
韩风、石猛、柳如眉也陆续出来，状态都不错。尤其是柳如眉，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捏着一张没用完的符，显然幻境对她来说不算太难。
第一关，通过者七十三人。淘汰了近三分之一。
破阵
第二关在护山大阵的支脉中进行。
沉碑宗的护山大阵叫千碑镇岳阵，以碑林为阵眼，灵脉为脉络，覆盖了整座山脉。试炼用的是大阵的一个支脉，被单独隔离出来，形成了一个由三百六十块小石碑组成的迷宫阵。弟子需要在阵中找到生门，同时破解沿途的三个阵眼。
这关考的是智慧和灵力的配合。大长老在高台上解释，阵中每一步都可能触发困阵、杀阵、幻阵。你们需要观察石碑的排列规律，找到阵法的脉络。
弟子们陆续进入阵中。巴椒跟在萧衍后面，小声问：萧大哥，这阵咋破？
别急。先观察。萧衍的声音传进她耳朵，你看脚下这些石碑，排列看似杂乱，其实暗合八卦方位。每一块碑的位置都对应着阵法的一个节点。找到节点之间的灵力流动方向，就能找到生门。
巴椒歪着头看了看，忽然眼睛一亮：我懂了！跟我们巫族的差不多！你看这块碑——她指着左边一块半人高的石碑，它歪了三寸，说明灵力从那边来！
萧衍微微点头：不错。跟着灵力走，别逆着来。
巴椒像只小豹子一样冲进阵中，铃铛叮当响着，在石碑之间穿梭。她虽然不懂中原的阵法理论，但巫族天生对能量流动敏感，加上萧衍的指点，竟然比很多沉碑宗弟子跑得还快。
陈九算则用了另一种方法——他把算盘拿出来，一边走一边拨，嘴里念叨着三百六十块碑，对应三百六十个节点，灵力从乾位入，经坤位转，在离位汇聚……算珠噼啪响着，他竟然硬生生算出了生门的位置。
韩风和石猛走的是暴力流。韩风用拳头砸开困阵的碑壁，石猛双刀劈开挡路的幻阵，虽然笨了点，但架不住力气大，硬是杀出了一条路。柳如眉则靠符箓开路，火符烧幻阵，雷符破杀阵，效率极高。
一炷香后，巴椒第一个冲出生门，铃铛响得欢快。接着是陈九算、柳如眉、韩风、石猛。沉碑宗的弟子们也陆续出来，但速度明显慢了一截。
第二关，通过者四十一人。
实战
第三关，擂台比武。
试炼广场上搭了一座三丈高的石台，四周立着四根石柱，柱子上刻着封印符文，防止比武时灵力外泄伤及观众。大长老坐在高台正中，两侧是几位长老。萧衍坐在大长老右手边的位置——他是这一关的守关人，也是最终的对手。
弟子们抽签决定对战顺序。巴椒抽到的是第十七号，对手是一个叫赵铁的内门弟子，金丹中期，使一杆铁枪，走的是刚猛路子。
巴椒姑娘，请多指教。赵铁抱拳，语气还算客气。
指教啥子，打就完了！巴椒把背篓往地上一放，铃铛晃了晃，从腰间抽出两把短刀——巫族的，刀身用某种兽骨打磨而成，泛着惨白色的光。
赵铁铁枪一抖，枪尖带着呼啸风声直刺巴椒面门。巴椒不硬接，脚下像踩了风一样侧身一闪，骨刃反手削向赵铁的手腕。赵铁变招极快，枪杆一横挡住骨刃，另一手变掌为拳直捣巴椒肋下。
两人打在一起，一个刚猛，一个灵巧。赵铁的铁枪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带着破空之声；巴椒则像一条泥鳅，滑不溜手，骨刃专找关节和缝隙下手。打了十几回合，赵铁渐渐急躁起来——他的刚猛路数最怕这种缠人的打法，有力使不上。
巴椒忽然从怀里掏出一面小鼓，单手在鼓面上地一敲。音波震荡，赵铁的动作猛地一滞——不是被定身了，是心神被鼓声干扰了半息。就这半息，巴椒的骨刃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我赢了！她收刀，铃铛叮当响。
赵铁愣了一下，然后苦笑着收枪：巴椒姑娘好手段。我输了。
大长老微微点头：巫族的鼓音能扰人心神，不错。巴椒，过关。
接下来的比武一场接一场。沉碑宗的弟子们各展所长，剑法、掌法、符箓、阵法，五花八门。但真正让观众席上的弟子们议论纷纷的，是韩风、石猛和柳如眉的表现。
韩风对上一个金丹后期的师兄，硬碰硬打了二十多回合，最后以一记重拳砸在对方胸口，直接把人轰下了擂台。石猛更猛，双刀对上对方的飞剑，硬生生把飞剑劈成了两截，对手目瞪口呆。柳如眉则用符箓打了一场远程战，对方还没近身就被三张雷符劈得外焦里嫩，直接认输。
陈九算没参加实战——他管账的，不打架。但他抱着兔子坐在观众席上，一边看一边在账本上记：巴椒姑娘胜，消耗骨刃灵力约三成，鼓音扰神效果显着，建议增加音波类法器预算……
最后，轮到萧衍了。
作为守关人，他不需要和弟子们打，而是接受所有人的挑战——只要有人能让他后退一步，就算过关。
第一个上台的是沉碑宗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一个叫陆明轩的金丹大圆满弟子，剑法以着称，在宗门内号称小石碑。他上台后抱拳行礼：萧师兄，请赐教。
陆明轩拔剑出鞘，剑身青灰，和沉碑宗的石碑一个颜色。他起手就是沉碑宗的招牌剑法镇岳九式，第一式碑立千钧，剑势沉稳厚重，像一座石碑从天而降压向萧衍。
萧衍没拔刀——他腰间的刀鞘是空的，断魄刀留在了龙渊裂谷。他只是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点在剑锋上。
铛——
一声脆响，陆明轩的剑势被硬生生定住了。不是被弹开，是被住了——萧衍的指尖像一座山，压在剑锋上，不管陆明轩怎么催动灵力，剑都纹丝不动。
心稳，剑才稳。萧衍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你的剑法已经很稳了，但还不够。你太在意这个字，反而被它束缚了。真正的稳，不是不动，是动而不乱。
他手指微微一推，陆明轩连退三步，脸色涨红，但眼神却亮了起来：多谢萧师兄指点！
第二个上台的是一个胖弟子，使一对铜锤，走的是力量路线。萧衍同样没动，等铜锤砸到面前，他侧身一让，手掌轻轻拍在对方肘弯处，胖弟子一声，铜锤脱手飞了出去，自己转了两圈才站稳。
力量要用在刀刃上。萧衍说。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一连十一个人上台，没有一个人能让萧衍后退一步。不是他们太弱，是萧衍的已经到了一种近乎道的境界——不动如山，动则雷霆。他的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像一把精准的尺子，量出了每个人功夫里的长短。
最后一个上台的是巴椒。
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跳上擂台，铃铛叮当响：萧大哥，我也来挑战你！
萧衍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好。来吧。
巴椒深吸一口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她从背篓里掏出所有家当——骨刃、小鼓、僵蚕粉、火焰莓、甚至那面骨笛，摆了一地。然后她后退三步，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奇怪的手印——巫族的问魂印。
萧大哥，我要用巫族的问魂术了！你小心！
她骨笛一吹，笛声清亮中带着一丝诡异的穿透力，像一根针直刺萧衍的识海。同时小鼓地敲起来，鼓声和笛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双重的精神冲击。
萧衍站在原地，闭上了眼睛。
笛声和鼓声撞在他的识海上，像浪花拍在礁石上——礁石不动，浪花碎了。巴天蚩的传承在他的识海里形成了一道沉厚的屏障，巫族的问魂术根本穿不透。但萧衍没有反击，只是站在那里，任由笛声和鼓声在耳边回荡。
一曲终了。巴椒放下骨笛，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
萧大哥，你咋不倒？她委屈地问。
萧衍睁开眼，笑了：你的问魂术还差点火候。回去再练三年，说不定能让我晃一下。
巴椒跺了跺脚，铃铛响得震天响，我回去就练！练到你能晃一下为止！
大长老站起身，高声宣布：问碑试炼，结束。通过三关者，共二十三人。其中——他目光扫过萧衍身后的几人，外援巴椒、韩风、石猛、柳如眉，表现优异，特准加入沉碑宗，巴椒入内门，其余三人入外门。陈九算任宗门账房总管。白兔……他顿了顿，看着那只毛茸茸的小东西，白兔为宗门吉祥物，享内门弟子待遇。
全场静了一息，然后爆发出一阵笑声和掌声。
巴椒跳了起来：耶！我可以留在萧大哥身边了！
陈九算抱着兔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账房总管！好！公账清人心才清，我一定把沉碑宗的账管得明明白白！
萧衍站在擂台中央，灰袍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他看着这群人——巴椒、陈九算、韩风、石猛、柳如眉，还有那只毛茸茸的小兔子。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有着不同的来历，但现在都站在了沉碑宗的擂台上，站在了他的身边。
手腕上的引路骨微微发凉，提醒着他外面的世界还有暗流涌动。玄霄宗不会善罢甘休，血影门还有余孽，蚀日教的残余势力也可能卷土重来。但那又怎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落魂戒不在了，但已经长在了骨头里。不管前面有什么，他都能一步一步地走过去。